皎皎点头,看着糖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归衡轻笑一声,付了钱,将糖人递给她,皎皎下意识用空着的手接过。

    她第一次见到糖人,如获至宝,举起来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糖人嫦娥呈橘橙色,做工精细,阳光下晶莹剔透,广袖博带都清晰可见。

    她越看越稀奇,一时间也忘了旁的事,任由归衡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那糖人太精致,皎皎几乎舍不得吃,直到归衡提醒她再不吃就要化了,她才低下头,发现嫦娥的披帛果然已经开始融化。

    她怕糖浆流到手上,赶紧将它高高举起,仰着脑袋张开水红的嘴。

    糖浆缠绵地落在皎皎唇上。

    小公主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只见一排如珠如贝整齐齿列,其间闪过一点柔软而灵活的嫣红。

    那糖有些糊嗓子,皎皎连忙从旁边摊子上拿了碗石榴汁清口。

    糖人化得快,皎皎再顾不上可惜,嘎嘣嘎嘣几口将嫦娥咬碎。

    她一串手忙脚乱,完全注意不到身边的目光。

    而归衡盯着她,黑眸如诱人陷落的漩涡,异常沉默。

    一碗石榴汁下肚,手中糖人也只剩根草棍。皎皎心满意足舔了舔唇,评价:“能出宫真好。”

    归衡闻言,轻轻点了点桌子。

    皎皎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眯眯:“当然,带我出宫的哥哥是最最最好!”

    归衡这才展开长眉。

    石榴汁沁甜可口,皎皎又点了一碗。她正等摊主端来,耳边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请问,您要杏花吗?”

    皎皎转过头,只见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手挽一只大花篮,脖颈上挂着丝线穿的杏花,讨好地对她笑。

    花篮里满满簇拥着粉白杏花,散发出清淡的香气。

    皎皎听过“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却没想过还可以这样串起来戴,不由满眼好奇。

    归衡看着她,低声问:“喜欢?”

    “喜欢!”皎皎眼睛弯成月牙,连连点头。

    她问小姑娘,“可以穿成手串么?”

    小姑娘知道这单生意是成了,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她拿出丝线让皎皎选了颜色,在她手腕上虚虚比了比,忙忙碌碌穿起来。

    皎皎示意她坐下,给她也要了碗石榴汁,捧着脸眼巴巴地看。

    等一条杏花手串快成型,她忽然想起来,糯声道:“再穿一条……”

    “给他。”她指了指归衡。

    卖花的小姑娘看着皎皎头上的妇人发髻,反应过来,点点头弯唇一笑:“夫人对您夫君真好,什么都想着他。”

    皎皎心猛地一跳,张口道:“不是——”

    她才要解释,手就被人用力握了握。

    她心跳的有些快,下意识住了口,有些不敢去看那握她手的人。

    归衡握着她的手,沉声对那小姑娘说:“这些花全要了,都穿起来罢。”

    “哎!”小姑娘喜出望外,“这位郎君,您对夫人也真好!”

    她看着两人,露出“好羡慕啊”的神情,拿丝线凌空比了比归衡手腕,低下头专心串花。

    皎皎正坐立不安,归衡却凑过来,低声唤:“皎皎。”

    皎皎心跳都空了一拍,猛一抬头,只见归衡深黑的眼底晕开一点笑意:“皎皎果然喜欢杏花。”

    皎皎微微有些惊讶。

    归衡为什么会这样猜?

    “因为你喜欢这样的味道。珍珠圆子,糯米糍,哪一样也离不开糯米粉。”

    皎皎埋头去花篮里闻,果然闻到清淡的糯米香。

    没想到杏花原来是糯米味的。

    顺着花香的话题聊了两句,皎皎慢慢忘了方才和归衡被错认做夫妻的紧张,专心致志等小姑娘穿好。

    归衡暂时松开她的手,接过花环,替皎皎戴在手腕上。

    小公主肌肤洁白,衬得杏花花瓣都有些泛黄。

    下一串穿好,归衡亦朝她伸出手。

    与她的不同,少年的手腕肌肤是苍白的冷色,依稀可见青色血管,骨节清晰,看上去清劲而有力。

    皎皎拿过另一串,认真替归衡戴上杏花手串。

    余下的杏花,归衡捡出来几朵,替皎皎簪好。她今日装束简素,发饰不多,粉白杏花在发间簌簌而动,美不胜收。

    小姑娘拿到归衡给的碎银子,欢欢喜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