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进去。

    原因无他,只因这雅间内做东的人,现在看到女子就头痛。

    “唐南斋,你也有今天。”酒友幸灾乐祸,“我同你讲,女人很可怕的,等你成亲后就知道了。今儿兄弟冒死出来陪你喝酒消解,回家后你嫂子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呢。”

    “于兄的岳丈尚且只是位侍郎,在家便如此忍气吞声。南斋如此品貌,将来还出得了公主府么?”

    “你就别往唐兄心上撒盐了。不过,哈哈,如果我是公主,我也舍不得放过南斋这样的美男子啊……”

    唐南斋独倚窗前,望着明月,酒杯在指间不停翻转。

    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形,像名家笔下的一副画。屋内友人的嘲弄如清风过耳,无法损伤这幅出尘公子图的一星一点。

    只有唐南斋自己心里知道,这桩近乎无法拒绝的婚事,已经逼得他快要吐血——

    他早已求了父亲靖国公,可偏偏恒帝话不明说,靖国公也不好回绝。

    四皇子归彻自幼与他熟识,答应全力斡旋,可传出来的消息却是毁灭性的:据他探听,恒帝心意已决。

    尚公主不单影响唐南斋一人,更会让权势本就过盛的靖国公府从此更难抽身。

    唐南斋正心烦意乱,忽听得屋内友人惊叫:“那是什么?”

    “南斋,当心!”

    唐南斋下意识后撤一步,抬头去看——只见一蓬极大的灰影,飞速掠过窗边。

    看上去应该是什么大鸟,飞掠过屋檐。

    唐南斋无聊地阖上窗户,转过头去:“一只鸟而已,瞧把你们吓得。”

    “咱们继续,不醉不归!”

    归衡抱着皎皎从三楼跃出,足尖在墙上轻点,提气一纵便上了屋檐。

    两人身影在月下投下深深的暗影,便是二楼中人所看见的“大鸟”。

    身体陡然失重,皎皎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好在一瞬便落了地。

    她醉得晕晕乎乎,好奇地向下望去,瞬间腿脚发软。

    ……好高。

    白日热闹宽阔的街道像孩童的玩具,遥远而空旷。

    好在她还伏在归衡怀里,整个人全靠腰间有力的手臂支撑。

    归衡单手揽着她,长腿一扫扬起一阵劲风,扫去屋脊上的浮尘,这才拉着皎皎坐下。

    远离坡度向下的屋顶,皎皎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归衡指节轻轻顶着她尖俏的下巴,示意她看天上:“看。”

    皎皎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疑惑道,“什么?”

    归衡唇角轻勾:“看太阳。”

    他却不知皎皎被他这么一吓,酒已醒了一些,看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明月,小脸皱成一团,不满道:“哥哥骗人。”

    “这是月亮,我晓得的。”

    归衡哭笑不得:“好,我们皎皎真厉害。”

    皎皎这才心满意足,点了点头,靠着他的肩膀望着月亮。

    归衡感觉到小公主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恰到好处。

    揽着人的手,不自觉加了力气。

    他真想让她一辈子就这么靠着他。

    皎皎静静看了会儿月亮,忽地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归衡低声问:“累了?”

    也该回去了。

    皎皎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完了月亮,我还得仔细看看太阳呀……”

    归衡眉梢一抬,借着明亮月光,低头去看小公主的眼睛。

    看来真是醉得狠了。

    小公主也在抬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清澈澄明,瞳仁里映出他的倒影。

    归衡刚想说什么,皎皎便伸出两只小手,牢牢捧住他的脸。

    “不准动,让我好好看看。”

    归衡笑道:“不是要看太阳?”

    他声线清沉,言语如常。

    无人知晓,他的心脏正以怎样的力道撞击着胸腔。

    他完全没办法这样近距离地直视皎皎。她柔软的额发,洁白的脸颊,乃至她的声音她的气味,无一不对他具有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