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本以为难免一顿申斥,然而他赔罪后,归衡竟再不置一词。

    阿礼随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大着胆子偷看一眼自家殿下,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宫灯昏黄的光映着归衡,唇角微微上挑,冷峻五官都因那弧度有了几分柔和。

    阿礼明白过来。

    还是小公主有办法。每次殿下见完公主回来,心情都很好。

    不过今天似乎,格外好一些?

    分明是殿下带公主出宫为她庆贺生辰,见殿下如今这步履轻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公主送了殿下什么大礼呢。

    翌日皎皎醒来,果然有些头痛。

    太医就在明间等着,为她诊了脉,开了醒酒的方子,一剂下去便好了些。

    皎皎一边含着桂花糖去压舌苔苦味,一边想,看来外面的酒,到底还是比不上宫里的。

    她还记得自己昨天是见到歌女所以得意忘形,喝了许多酒。

    只是酒后……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她越想越心虚,含着桂花糖含含糊糊问玉秋:“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玉秋就叹气:“宁王殿下送您回来的。还说呢,公主,昨天可吓死我们了。您要出宫同我们说就是了,这样的事,千万不能有下次。”

    皎皎小声道:“告诉你们,你们一定不同意呀。”

    玉秋拧了眉,然而小公主声音细细,软绵绵靠上她的手臂:“昨日……算是哥哥送我的生辰贺礼。一年就只有这么一次,我保证再不会了,好吗?”

    她这样乖觉,玉秋也没办法,笑着叹了口气,继续给她剥榛子仁儿吃:“好罢,拿你没办法。”

    脆雪端着点心进来,听她们在说昨天的事,眼睛一转,忍不住问:“公主,宫外好玩儿吗?”

    玉秋瞪了她一眼,脆雪缩缩脖子,笑嘻嘻道:“你就不好奇吗?”

    玉秋要说什么,皎皎已经抿着一点笑意道:“好玩呀。哥哥带我去了最繁华的朱雀大道,我喝了石榴汁,买了杏花串,还去了京里最有名的芦玉楼吃饭,对了,我还……”

    她到底把歌女那一节隐去,只笑眯眯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生辰贺礼!”

    脆雪不信:“比皇上赏您的玛瑙荔枝和澄心堂纸还喜欢?”

    皎皎皱了皱鼻子:“都说是‘最’喜欢的啦。”

    脆雪不信,絮絮叨叨数落了温皇后和柔嘉等人送她的贺礼,都被皎皎一一否决。

    那些东西,大多都是送给皎然公主的,只有归衡送的,才是送给她林皎皎的。

    脆雪哀叹一声,不得不承认:“好罢,还是宁王殿下最知道公主的心思。”

    玉秋道:“早知道你对公主收到的贺礼这样心中有数,当日该叫你去整理贺礼单子才对。”

    脆雪道:“说起单子,我倒真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脆雪道:“咱们公主及笄,这样大的喜事,外头哪儿有不紧赶着送好东西上来的?可偏偏靖国公府送的东西,就格外寒酸。”

    玉秋皱眉:“靖国公送的是一双翡翠镯子,虽不出彩,却也绝算不上寒酸。脆雪,你眼光倒是越来越高了。”

    皎皎跟着点头。

    脆雪急道:“不是不是!玉秋,你忘了么,靖国公府送了两份贺礼,你说的翡翠镯子是唐老国公送的。还有一份,我记得是一只家禽……”

    “什么家禽。”她这么一提醒 ,玉秋也想起来了:“那是一整只白鹄,说是唐二公子亲手打的,已给公主做了汤喝。”

    皎皎点头,前几天似乎是喝过一道当归老鹅汤来着。她当时看着那“鸡腿”似乎额外的大,专门问了送膳的小宫女,才知道是鹅肉。

    没想到竟然是天鹅。

    说话的当口,杜姑姑也进来了,听到玉秋说的话,满脸若有所思。

    玉秋对脆雪道:“靖国公为人持重,送贺礼给公主本是好意,不要妄加揣测。”

    脆雪撇了撇嘴,待要说什么,杜姑姑忽然问:“唐二公子送的?”

    玉秋点头。

    杜姑姑看向皎皎,笑容慈祥,满是欣慰:“那就是了。二公子唐南斋文采斐然,心思细腻,想必是借物喻人,是夸公主如鹄般皎然美貌。”

    皎皎怔住,慢吞吞地眨一眨眼,细密的长睫在洁白肌肤上洒下一小片细致阴影。

    脆雪被说服了,连连点头:“倒是我错怪那唐二公子了。好罢,算他有眼光。”

    皎皎被她说的脸热,抬起手捂住脸,又问脆雪上次说要给她绣的帕子绣得如何,强行转移话题。

    杜姑姑是听柔嘉说过唐南斋此人的,再看向皎皎,便有种公主长大了的忧悒与惆怅。

    但惆怅归惆怅,她比谁都盼望公主能够有得意的驸马人选,于是当晚便寻了个机会问皎皎,对唐南斋的这份贺礼有何感想。

    皎皎努力回忆老鹅汤的滋味:“还行吧……”

    就是有点油。

    杜姑姑看着小公主神色怀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唐二公子呢?生辰宴上,公主应当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