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说这样关心的话,声音也是淡淡的,见恒帝不语,当他默认,便叫了宫人进来,自己阖上槅扇出去。

    恒帝躺在床上,睁着有些浑浊的眼睛。

    方才归衍等人也来过,但他看着他们满脸伤心难过,止不住就要动气,好容易才忍住了,三言两语打发了他们走。

    这次归衍表示愿意侍疾,归彻也跟着表了态。

    恒帝却只留下了默然不语的归衡。

    不知为什么,比起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伤心的脸,他更愿意看到归衡的冷淡面孔。

    之前太医的话,依稀萦绕在耳边:“此病若一年内不再发作,便可确保无虞;若再次发作,只会更为凶险……”

    恒帝疲惫地闭上眼睛。

    皎然殿。

    一只光润洁白的手握着狼毫,肤色如玉,迟迟落不下笔。

    玉秋担忧地劝:“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您也别太担心了。”

    皎皎放下笔,摇了摇头。

    她现在担心的,与其说是恒帝的病,不如说,是恒帝这一病可能带来的后果。

    昨天她软磨硬泡,柔嘉也只是说她听错了。柔嘉的表情竟然没有皎皎想象中的慌乱,那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神情,莫名让她觉得不安。

    说服不了柔嘉,从乾元殿出来时,她又听到了更让人担忧的话。

    恒帝两次病发,俱是柔嘉在场。宫里已经有谣传是柔嘉克恒帝——这时候柔嘉任性妄为的恶果就显现了出来:她要是披着皇后那样温婉谦恭的皮还好,她平日做派怎么看怎么像个妖妃,流言很快就传的有鼻子有眼。

    还好皎皎平日待皎然殿宫人不薄,宫人们在外头也替她说了不少好话,这才勉强把曾经一样骄纵的皎然公主给摘出去。

    但这流言风波要是再闹大些,难保不牵出更多事端。

    皎皎想起这些,简直愁的饭都吃不下去。

    她正在烦恼,外头忽地来了一道恒帝口谕。

    皎皎匆忙走出去接旨,却被口谕的内容惊呆了。

    那口谕大概是说,恒帝龙体不适,正需静养,偏偏听闻宫中谣言四起,君心甚虑。若再有人听传类似谣言,便是视龙体康泰为无物云云。

    这种时候,这道口谕便代表了恒帝对柔嘉克君一事的态度:不听、不信。

    玉秋松了口气,看向皎皎:“公主,这下您可放心了吧。”

    皎皎点点头。眼前最担心的事忽然被解决,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呆呆的,有点茫然。

    恒帝上次发病时对柔嘉的态度,她是亲眼所见。怎么这次,他忽然这样坚决维护?

    这种茫然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晚膳时。

    晚膳有一道蘑菇汤极其鲜美,掀开淡粉莲花的瓷盖,一股鲜甜便扑面而来。

    皎皎闻着这香气有些熟悉,不由看向玉秋。

    对方笑道:“这还是冬狩时咱们带回来的,都晒干了存着。今儿杜姑姑见公主兴致不高,便命奴婢们取了些给公主煲汤。公主可还喜欢?”

    皎皎怔了怔,轻轻点头。

    热汤冉冉升起白气,她眼前很快就有些模糊。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恒帝会有那么及时的口谕。

    是归衡。是正在伴驾侍疾的他听到流言,想到这会给她怎样的压力,于是进言于恒帝,才有了这道口谕。

    说来轻巧。

    恒帝久病之后性情莫测,连皎皎也不敢再如往日般随意撒娇,她不知道一向冷面冷心的归衡为了这道口谕付出了多少。

    用完晚膳,皎皎独自待在房中,闭了闭眼。

    归衡手腕上那骇人的伤口又浮现在眼前。

    她吸了吸鼻子,攥紧小拳头,指尖深深刻在掌心 ……

    没办法。

    即使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行、不能、不可以——

    她还是无法抵挡地,喜欢上了归衡。

    坤和宫中。

    温皇后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和颜悦色:“你叫小莹,是吗?”

    “没关系,你在暄妍殿看见了什么,尽管说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评论看的我好怕。搞事是要搞事的,而且可能没有那么温和【捂住嘴

    最近三次元事情太多,每天就能看大家的评论开心一下这样子。

    所以这章留言都有小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