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衡点了点头,阿礼便放下门帘,静悄悄退出去。

    这船比起平日恒帝出巡的大船要小许多,故而也颠簸一些。归衡几日没有安眠,船身一荡一荡,耳边是平静的河水声,很快视线就渐渐模糊起来。

    然而他眨眼之间,眼前景象又逐渐清晰。

    他仍旧躺在榻上,身边传来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手轻脚地褪下衣衫。

    归衡僵着不能动,直到身边柔软地凹陷下去,鼻端嗅到甜甜蜜蜜的牛乳香气,他才无可奈何,侧转过身。

    果然对上一双清澈的圆眼睛。

    归衡看着小公主近在咫尺的小脸,一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样只盯着人不说话,皎皎反倒不满起来:“哥哥怎么不理我?”

    归衡喉头艰难地滚动一下,应她的话,染上几分沙哑:“皎皎太好看,哥哥一时看呆了。”

    他轻易不肯说这样的话,只是此时看着小公主容色摄人的面孔,觉得偶尔说说真话也无妨。

    小公主嘟起嘴去拉他的手,将修长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哥哥说谎骗我。”

    归衡只觉得指尖落下滚烫火种,一路沿着血脉,直抵心脏。

    他抬起手又放下,耐心地:“叫皎皎不高兴,是哥哥不对。只是哥哥没有骗你。”

    小公主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烛光昏黄,映在她洁白如玉的小脸上,泛着莹莹的光。

    皎皎忽地松开他的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归衡便道:“困了?”

    皎皎点点头,随即往前蹭了一点,极其顺手地抱住他一条手臂:“哥哥一起。”

    归衡惊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一、一起什么?

    皎皎很快补完那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双瞳水汽晶莹,水红的唇瓣张开一点,凑到他轮廓锋锐的脸颊边,轻轻地贴了一贴。

    “哥哥跟皎皎一起睡。”

    ……

    经过一个浪尖,船猛然颠簸了一下。

    有些体质不好的侍卫,已然伏在船头干呕。

    阿礼看着犹如石像般立在船头一动不动的严三钉,目光中满是敬畏。

    就在这时,厨房派人来说,再有一刻钟就能用饭。

    阿礼便径直去了归衡所在的舱室,轻轻敲门,立刻便有了回应:“阿礼。”

    是殿下的声音,想必是久睡方醒,还有些沙哑。

    阿礼正要说晚饭的事,归衡却道:“拿些热水来。”

    只是睡午觉,也要洗漱一番么?

    阿礼有些费解,想着也许是前几日纵马劳累,殿下觉得疲乏才会如此,于是手脚麻利叫了热水,又去厨房吩咐晚些开饭。

    沐浴也没叫他伺候,阿礼便只在甲板上欣赏两岸风景等候。

    没想到这一晚就晚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竟是到了天黑才吃上晚饭。

    如此十日有余,几人终于上岸。

    送往乾元殿的折子和请安书信每日不断,由快艇送到最近的驿所,几人一上岸便看到等候的官员,带着轻骏的宝马与舒适的马车,显然是恒帝的意思。

    依归衡的想法,本不必要什么马车,一路纵马回去即可,能早一刻见到皎皎也是好的。可惜圣人赐不能辞,归衡沉静地接受了天恩,倒给迎接的官员留下谦虚平和的印象。

    又有三五日,马车辘辘驶入帝京。

    归衡本单手支贻,闭着眼休息,听到街边叫卖糖果的声音,掀开车帘瞧了一眼。

    阿礼不明所以:“殿下,可要停车?”

    归衡摇了摇头。

    他这一来一去,几个月功夫,帝京天气早已热得蒸笼一般,慢说糖人顷刻就能融化,也早已不是卖杏花的季节了。

    直到他闻到一阵清雅芳香,才忽然坐直身,道:“停车。”

    —

    归衡这次回京,算是办皇差回来,走的是骋武门,相当荣耀与体面。

    见到马车外坐着的矮壮武师,羽林卫便知道是何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目送人进去。

    离乾元殿还有很远归衡便下了车,将手里刚买的东西递给阿礼,独自走进去拜见恒帝。

    刚巧温皇后也在,看到他,不自在地微微动了一下。

    归衡只做不觉,行了礼,看她一眼,又看向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