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出一封言辞最激烈的:“晚些时候,送去甘露宫。”

    不知道柔嘉贵妃看到她冒险供养了许多年的所谓至亲,因为再拿不到银钱就指责她忘记亡夫,只顾荣宠,会怎么想。

    他又挑出另外一封,用左手誊写一份,撕下一角,将余下的装在原本的信封里:“老四的人也还在追查莲河那边传信的通路吧吧?找机会让他看到。”

    阿礼点头:“那么这一份……”他疑惑地看着归衡撕下来的一角,“这一点,要送到哪儿去?”

    归衡好像心情很好似的,敲了敲桌角:“这份不用你操心。”

    半空中响起风声,像掠过一只大鸟。只是转瞬之间,两人面前就多了一个遍身黑衣的人,单膝跪地姿态恭谨,等归衡指示。

    阿礼惊讶得说不出话。待在书房这半天,他根本没有发觉这里除了他和殿下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严师傅的同门师兄。”归衡颇有耐心地介绍,把那一角信递给他,低声耳语几句。

    那人默然颔首,拿着信飞掠离开。

    -

    翌日,御花园。

    归彻皱着眉,等藏书楼那边料理完事。

    昨天他派人一直留意着皎然殿的动静,见那老内侍进去不久,归衡就已经赶到,随即不声不响地带老内侍出来,将人藏到御花园。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即使知道归衡如此辣手无情,小公主对他依然毫无芥蒂。掌握她生死的秘密,也可以放心地叫他握在手心。

    归衡就有那么好吗?

    归彻眯着眼睛思索,被无意路过的小内侍撞了一下也不以为意,只随便挥了挥手。

    那人似乎不敢抬头,躬着身,千恩万谢的走了。

    通常来说,他的脾气都是很好的,怎么看也比那冷着脸的归衡要讨人喜欢才是。

    还是说,小公主正是觉得归衡这样城府深又心狠,夺嫡成功的希望大,才死心塌地跟着他?

    归彻已经习惯做一切事都必然有利益的考量,不由得往这个方向越想越深。

    片刻,阿容带着几个负责做脏活的内侍出来,站到他面前:“回禀殿下,已经料理干净。”

    归彻收回思绪,温和地笑了一笑。

    只是心头那股挫败感,还是挥之不去。

    当天晚些时候,他收到宫外来信,倒是想了一想,如果真的拿这种东西去威胁皎皎,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无外乎是更加的戒备和抗拒。

    归彻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没意思,一直到当晚和归德应邀去东宫喝酒,神情都有些恹恹的,归德还关心地问了两句他是不是着了风寒。

    归彻笑了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像是为了证明,他又去倒酒,抬手之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里飘了出来。

    归德眼尖手又快,立刻伸手抓过来:“老四!我还当你真清心寡欲,偷偷写情信被三哥看到了吧——”

    他看到是一片纸还写着字,只会往这个方向想,归衍也跟着打趣归彻。直到看到归彻脸色不对,归衍忽然沉下脸来,一把从归德手中夺过那张纸,低下头看了几眼。

    随后他抬起头,咬牙切齿:“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归彻一见到那纸片的形状就知道是什么,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去想来龙去脉,立刻站起身来,对归衍行了大礼:“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归衍不语,仍旧面色沉沉地瞅着他。

    归德倒是被吓着了:“好好的,老四你这是干嘛?”

    归彻沉声道:“这是臣弟的人今日午后刚从宫外截获的信件。皇兄、三哥,请看。”

    他神情自然地就着那只言片语,复述了信中指责柔嘉忘怀亡夫的措辞,又笑着对归衍道:“发现这样祸乱皇室血脉的大事,可不是大功一件?所以臣弟要恭喜皇兄。”

    归衍看着他,哼了一声:“这样的好事,怎地不早告诉孤?”

    归彻垂下眼帘,神态有些歉疚:“……只有一封。皇后娘娘托付臣弟调查甘露宫良久,臣弟却只得这一点证据,固然能证明皇后娘娘所想没有差错,但仅凭这个去告发柔嘉贵妃却还是不够。不过,纸里包不住火,只要方向没错,自然会有更多证据。”

    “臣弟本想等决定性证据到手再拿给皇兄看,不慎却带出一片,可见臣弟愚钝。还请皇兄再给臣弟一些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归德已经跳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真有你的!我就说,还是得靠你!”

    归衍盯着他,眼神阴沉。

    当晚归衍就去了坤和宫。

    门口的宫女说禧贵人正在里头跟娘娘说话,归衍也没有在意,挥开那小宫女就闯了进去。

    什么禧贵人?一个乡下来的冲喜丫头而已,也配他堂堂太子回避。

    倒是那正跪着听温皇后训诫的禧贵人见到忽然闯进来的太子,惊恐地“啊”了一声。她本就跪的颤颤巍巍,一惊之下,直接扑倒在地。

    温皇后惊道:“阿衍,你怎么来了?”

    又看到地上蹭破了手的禧贵人,不耐道:“好了,没你事了,先回去。”

    乡野女子自然有乡野女子的热辣劲儿,温皇后唯恐恒帝真被禧贵人勾了魂,自她入宫以来几乎天天叫她来坤和宫立规矩,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折腾的苦不堪言。

    听见温皇后这么说了,禧贵人只得含泪道:“是,臣妾知道了。”

    又补一句:“臣妾明日一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