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起袖子捂住脸,假装咳嗽:“好,好,母妃这就去。”

    皎皎不疑有他,欢欢喜喜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恒帝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忘记她的存在,柿子当然是归衡叫人送来的。说不定还带了信来——想到这个,小公主哒哒哒哒,跑的比风都快。

    等她走远,柔嘉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从屏风后慢慢走出来的异域美人。

    娑罗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怕她,是怕我们那位殿下——”

    归衡所叮嘱的“保护”,原本便不仅仅包括小公主的安危,还包括小公主的心情。

    他之所以肯把皎皎送到西山,就是担心再出现上次甘露宫老内侍那样的事,教皎皎害怕受惊。

    这一点娑罗很同意,小公主娇娇小小,看起来就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当然要好好保护。

    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就更好了。可惜皇后派来的杀手层出不穷,导致她根本没有时间跟小公主联络感情——

    娑罗黑着脸,决心再抓到杀手,下手一定更重。

    大半个月转眼过去,炎夏步入尾声。

    派去西山的人马,全都有去无回。

    因为上次放蛇毒杀归衡失败的缘故,皇后知道他身边有高人,一时倒是不敢再对他下手。

    那么要除掉久居深宫的柔嘉贵妃和皎皎,总应该手到擒来了。太|子党经营多年,归衍颇认识一些江湖人士。

    然而,全都无功而返。

    归衍为此心烦意乱,温皇后反而冷静下来,劝他不必多烦忧。

    她的目的很明确:真正挡在归衍面前的,唯归衡一人而已。至于柔嘉贵妃或者归彻之流——等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又有谁料理不得?

    只是曾经交给归彻做的一些事情,自然不能再放心。

    归衍思前想后,自己亲自出宫见了一些人。

    归彻一向是太|子|党的得力干将,忽然换了人,由太子亲自接见。

    有的人只是受宠若惊,有的人却很难敷衍过去,第一时间怀疑归彻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其中就包括唐南斋。

    靖国公府是归衍极为看重,归彻却始终没能完全拉拢的一股势力,归衍将之归因为归彻无能。

    归衍看着眼含疑虑的唐南斋,沉痛道:“宫里出了一些事。”

    唐南斋:“什么?”

    归衍看着他:“宫中阴私罢了,也可以说是家事。但——”

    天子无家事。

    唐南斋自然懂这个道理,皱眉看着他。

    归衍道:“这样的事,孤并不愿轻易示人,但二公子和四弟有同窗之谊,想来必定能够理解孤此时的心情。”

    他于是将柔嘉贵妃竟敢祸乱皇室血脉的事,隐晦地一一道明,同时仔细观察唐南斋的表情。

    不像已经知道。

    归衍坐得笔直,声音带着点矜持:“四弟一向很疼皎皎,难免有些情绪低落,这些时日都无心出宫了。”

    唐南斋垂着手,骨节已经泛出了白。

    归衍还在问,“孤难得出宫一趟。久闻国公府的山石造景是京中一绝,二公子若是方便的话,是否可带我一览?”

    是否能见到唐老国公都还是次要。太子登门,本身就已经能传递很多信息了。

    归衍自觉自己说得含蓄又得体,端看唐南斋识不识相。

    “太子殿下。”唐南斋忽然道:“臣刚想起,今日舅家来人,臣这就要回去了。”

    他腾地站起身:“今日不巧。太子若是有兴,下次……”

    归衍勉强堆出个宽宏大量的笑脸,等着他说什么时候来请他大驾光临。

    唐南斋:“下次太子在朝中见到臣的祖父或父亲,可随时请他们带您入府一观。臣定扫径以待。”

    归衍:“……”

    如果唐老国公和唐大人那么好说话,我还需要屈尊纡贵,出宫找你么?

    然而唐南斋硬邦邦说完,并不等他答复,深施一礼便匆匆忙忙退下,好像真的有个暴脾气的舅家兄弟在府中等他似的。

    身后传来碗碟摔碎的脆响。

    跟着的小厮心惊胆战,唐南斋却不去理会,出了饭庄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康平伯府狂奔而去。

    看门人知道这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不敢怠慢,忙进去回禀。

    虞闻江携夫人去郊外赏红叶,府中只得小姐一人,下人自然找到了虞琬处。

    唐南斋大步流星走到院中时,看到的就是悠悠闲闲坐着,手指绕着马鞭玩儿的虞琬。

    见到他,虞琬也没有起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