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吗,她是不是正等着他来救她。

    汹涌的风雨里,他好像听到谁甜蜜柔软的声音,慢慢地带上了哭腔。

    哥哥,她哭得伤心欲绝,呜呜咽咽,她在呼唤他,她在说,哥哥,救我。

    归衡冷白的前额逐渐浮凸出骇人的青筋。

    砰得一声,桌角被他生生握断,随后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

    翌日清晨,归衡带着阿礼入了宫。

    黎公公守在乾元殿外,看到他,微微一笑:“陛下等您很久了。”

    归衡淡然颔首:“有劳公公。”

    黎九恭打开殿门。阿礼正要跟着进去,对方却伸出一条手臂。

    归衡顿了顿,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独自走了进去。

    “礼公公,”黎九恭客气地,“皇上想单独跟宁王说说话儿。”

    阿礼笑道:“奴婢不敢当,您就还叫我阿礼就成。”

    嘴上和黎九恭打着哈哈,阿礼拢在袖子里的手心,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他从未见过殿下那样的眼神。

    像下定决心咬死头狼的孤狼,猩红的眼底掠过深紫色锋芒,说不出的决绝与狠厉。

    两刻钟后,归衡走出西暖阁,对黎公公淡淡点了点头。

    回常晖宫的一路上,对他和恒帝刚才说了什么,竟然绝口不提。

    阿礼跟在他身后,挣扎半天,刚一开口,归衡便像有读心术般摇了摇头。从他的角度,依稀可见归衡紧绷的下颌弧线。

    阿礼只得忍住,恭谨地跟在他身后。

    转过乾元殿门前的长街拐角,归衡步伐忽然加快,步履如飞,阿礼为了跟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

    走过坤和宫。

    走过暄妍殿。

    直到经过皎然殿,归衡略顿了顿,飞快地瞥了那奢靡的宫殿一眼。

    他再也不会让皎皎回来这里。

    -

    片刻前,乾元殿内,恒帝绝口不提皎皎,只平静地问他皇陵如何。

    归衡道,还好及时修整,以后当不至于再漏雨。

    “不说皇陵了,咳,说说你吧。”恒帝忽然道,“昨夜那样大的风雨,朕颇担心你会受凉。”

    归衡静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恒帝勉强扯了扯嘴角,慨叹道,“朕倒有些凉意……”

    归衡低声道:“父皇觉得何处生凉?”

    他看着恒帝,一字一句,“若是心凉,往后,自然有儿臣陪伴父皇。”

    恒帝笑意愈浓,就着他的手喝了补药,这才示意他出去。

    时隔多日,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最后一关也没有教他失望。归衡,真是他的好儿子。

    归衡轻轻抚摸着手中枪尖,回忆着恒帝闭目时满意的神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狠厉弧度。

    常晖宫窗扇半开,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却盖不住屋内刀兵的冷意。

    归衡缓缓抬起眼睛。

    在他脚下,跪了一屋子的人,有美貌的女子,有不起眼的汉子,手中各执冰刃。

    “殿下。”娑罗的声音异常恭谨,“您确定要……”

    她问出了其他人想说的话。归衡没有说话,他们便静静等待回答。

    归衡站起身,手中长枪枪尖雪亮,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迸发出令人胆寒的雪亮。

    “这句话应当我来问你们——”少年,不,应该说是英俊而锋利的男人,用幽深的双瞳缓缓扫视众人,低声发问:“可准备好追随本王,不死不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原本便跪在他脚下的人,如风吹垂杨般更深地匍匐下去:“臣等唯宁王马首是瞻,不死不休!”

    “好。”归衡唇角勾出一个一瞬即使的笑弧,抬眼望向天空。

    葛长廷等人应当已经到了京畿大营——

    “这帝京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皎皎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