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一身的伤,花林步履蹒跚地走了。

    那抹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孤独而无助,一寸寸隐匿在漆黑的夜色里,使一些早已经褪了色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黎羽的大脑……

    ***

    “儿子,我跟你娘有事要办,得出去一段时间。”

    粗糙的大手拉扯在黎羽娇嫩的脸蛋上,黎骁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在他身侧站着的是金发碧眼,一身曳地长裙的云璃。

    “那你们得答应我快点回来,”黎羽不满地撅起嘴,挺翘的鼻尖上皱出点点细纹,伸出小手轻轻地挠了挠黎骁的手背。

    用手捏了捏黎羽的小鼻尖,黎骁将额头抵在黎羽额头上,低低笑着道:“臭小子还学会撒娇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吧。”

    四百年前,王核碎片从天而降,散落各处。

    王核是力量的集合体,王核的破碎代表着妖族力量的衰减。

    失去王核庇护的妖族,很有可能会在此期间被人,魔两族趁虚而入,这个事实使整个妖族一时之间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

    因此,作为毁灭王核的罪魁祸首黎骁的儿子,黎羽,自然也就成了这恐慌情绪的发泄口。更逞论那时黎羽的身上还带着黎骁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半个王核,更加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刚满百岁(约等于人族四岁)的黎羽,一夜之间,成为了承载全妖族怒火的牺牲品。

    “滚!”

    “扫把星!”

    “恶心!”

    “去死!”

    漫天的谩骂和无尽的羞辱如孔不入地钻到黎羽的耳朵里,让他惊恐地捂着双耳试图遮掩逃避。

    那些每日带着微笑与他打招呼,真诚地夸奖他天资聪慧的妖众们,此刻一个个表情狰狞,直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颜色各异的妖器和层出不穷的异能不断地砸在黎羽的周围,在他身上映照出斑斑驳驳的阴影。

    “父亲和母亲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的父亲不可能去魔族学习诡术,也不可能就这样抛弃妖族。”

    “这谣言简直太过不符合常理,一定是有谁在背后操控。”

    “你们一定要信我…”

    “信我…”

    将身体蜷缩成紧紧地一团,黎羽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流,顺着脸颊滑到唇角,最后流转过麻木的舌尖,又咸又苦。

    眼见着不管怎么解释都根本没有妖愿意相信他,黎羽干脆闭上嘴,抬手抹掉眼泪,拼尽全身的力气向远处挣逃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躲闪着不断袭来的无尽攻击,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要找到父亲然后向所有妖众解释清楚真相。”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骁和云璃依旧杳无音信。

    “黎羽躲到哪儿了,快把他抓出来。”

    “抓住这个小杂种,逼他把那半个王核交出来!”

    紧紧屏住自己的呼吸,黎羽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躲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树洞里。

    他的衣服因为沾染上了大量的脏污而黏腻冰冷得耷在一起,发丝滑过脸颊时不经意间扫过伤口,带起一片又痒又痛的异感。

    把头埋在膝盖间,黎羽用手紧紧的攥住父亲送给他的臂钏,一动不动。

    臂钏被黎羽用树叶包裹了起来,就算是逃跑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爹…”

    “娘…”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好像是锯木时发出的刺耳划音,不过是说上几句话的功夫,就累得忍不住大口喘气,胸口也感到一片难耐的晦涩窒息。

    黎羽原本嫩笋般精致白皙的脚趾和手指因为一路的逃亡而磨损到看不出形状,破损的指甲血肉模糊,尚未长开的短小手脚像残败的细柳条般血沥沥地垂着,无力地微微蜷缩在一起。

    “没有妖愿意听我解释,他们全都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我们的家被毁了,我没办法再待在家里等你们了。”

    “他们都想我死,可是在找到你们并查明一切真相之前,我一定会挺下来的。”

    他的唇角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深深凹陷的两颊和瘦弱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的身体,就像是暴风雨中被吹打得毫无反抗之力,却倔强着不肯低头的细草。

    “所以”

    “你们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头晕得厉害,身体也因为一直高烧不退而虚弱无力。黎羽刚想着在树洞里阖眼小憩一会儿,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原本庇护着他的巨大树木被外力整齐地拦腰折断,一群身材高大的男妖的身影出现在黎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