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墨伤口上的那些血还来不及掉下就全都在伤口处凝结成了圆柱状的冰碴。

    半生半死,半迷半晕间,非墨突然听到了骷苓冲进来时候的脚步声。

    很焦急,跟街头噼里啪啦的鞭炮似的,进院门的时候顺势带进来一大股冷风。

    他震惊地想要想回头,可脖子上的肉被血和冰糊着扭不动,只能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盼着少爷赶快走。

    非墨知道骷苓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当上骷家的家主,拿到实权后号令一方。他更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个奴仆,就算今儿被打个半死,等老爷子消气了,这事也就算是作罢了。

    这一鞭子一鞭子的家法打在他身上流出来的是血,可如果打在骷苓身上,流出来的就是尊严和命了。

    于是非墨闭着眼睛,低着头,保持沉默。

    可耳畔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啸的冷风中听起来格外顿挫分明:“那男妖是一只蜃妖,妖丹可入药,药成可延年益寿。”

    “可蜃妖神通广大,来去无踪,所以我就想借着情爱放松他的警惕,然后挖出他的妖丹做为药引子献给父亲。”

    “是我让非墨去救他的,因为蜃妖的肉身若是死了,妖丹便无法再用了。”

    骷苓的一只手搭在了非墨的肩头,然后将另一只手穿过非墨的腋下想要将他抱起来带走。

    可他正欲动作的身子却猛地僵直,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松开后,就再也没有握回去。

    “骷苓,我们骷家是妖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有断袖之癖者是绝对不可能做骷家家主的。”

    “我这么说,你懂了么?”

    老妖坐在主位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和明确到呼之欲出的弦外之音。

    ***

    骷苓被扔到了南风馆。

    他被下了药,可药效却因为他是魔而打了折扣,所以没过了多久就醒了过来。

    可这醒来却还不如不醒。

    低下头,非墨看到令他屈辱到想要呕吐的肮脏东西正在他身下不断进出。

    非墨的眼白在无法承受的刺激下整个被黑色弥漫,暴起发狂,抬起头一口咬掉了恩客的耳朵。

    伴随着男妖撕心裂肺的哀嚎,非墨再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疯了似的哭,哭到嗓子喊出血来。

    非墨被打了个半死关到了后院里。

    胆敢咬掉恩客耳朵这种罪行对于南风馆里的男妖来说本是必死无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非墨居然被留下了一命。

    非墨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后躲到墙角里坐着,可他身上都是伤,药劲也还没全过去,只能放任自己的四肢大敞着摊开在地上。

    浮肿破败的身体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抹布。

    后院的温度很低,非墨的身体又太虚弱,没待多久的功夫就晕过去了。

    瘦弱的身子被冷风吹得无意识地绷紧,抖个不停。

    骷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少年瘦削的身子上满是斑斑驳驳的印记和狰狞淋漓的伤口,四肢无力地垂着,细腻的白皮上没有被恶咒覆盖的地方因为寒冷而凸起一层小小的疙瘩。

    绮丽而又污秽。

    骷苓的眼睛里被眼前的惨状点得燃起火来,他冲上去,用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拔高嗓音怒吼着将非墨的身子拽起来,质问道:“说,他们碰你哪了?“

    他明明关照过说不要让他接客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他的小丑八怪,是他的小魔人,怎么可以被别的妖去上!

    怎么可以!

    非墨已经根本没有什么清醒的意识了,他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几声极微弱的喘息。

    惨白色的唇上裂出数不清的血纹,顺带着爆出一层翘起的干皮,勉力开合间艰难地发出几句“嗬嗬”似的漏气声。

    一双带着暖意的唇狠狠地咬在非墨的唇上,带来一阵陌生到令他战栗的浅香。

    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亲吻过了,对彼此的味道都变得不再熟悉,唇齿间的纠缠也变得疏离而生硬。

    非墨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波涛上的一叶扁舟,不停地上下颠簸,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浪头淹没后只能无力地伸出手指抓在岸边,奋力挣扎着露出头来向肺部吸入少得可怜的空气。

    他们一边紧紧地拥着,一边在破烂的后院里疯了似的亲吻,就像很多年前倒在河边还有躺在柴房里的草垛里做的事情一样。

    可非墨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骷苓望向他的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清澈明亮,淡粉色的唇瓣间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的甜腻而又真心:“非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以后我们肯定要好上一辈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失心疯似的怒吼:“告诉我,都有谁上过你,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

    非墨被骷苓带了回去。

    他终于不需要再睡柴房。

    骷苓硬顶着老爷的怒气把他带进了偏房里住着,虽然不能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日子却眼见着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少爷没事就会来找他,有时还会带着他上街去逛一逛,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快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