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就算下一步谢轩铭宣布让自己陪他在这睡一觉他都能彬彬有礼回答说好的可以呢,但麻烦让我回去买个套加润滑剂,我怕在这血流成河吓到花花草草……或者孤魂野鬼。

    季升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谢轩铭那边走,路途还被花坛绊了一下,发出的闷哼在空荡墓园里响彻,瘆人地传出很远。

    鸡皮疙瘩还未消散,季升已经走到了谢轩铭面前。

    黑暗中,嗅觉比视觉更灵敏。

    冷风裹挟黏稠的酒精气,转着弯地飘入季升感官范围。

    季升一吸鼻子,险些被那浓厚颓靡的味道激得咳嗽几声。

    酒精驱散墓园薄雾,季升看清谢轩铭满脸醉态。

    与自己不同,谢轩铭喝酒不上脸。

    但上眼。

    谢轩铭低着头,雾气与情绪一同压下眼睑,遮住阴云密布的眸。

    季升犹豫在他身旁蹲下去,小心翼翼平视后发觉——

    谢轩铭的视线是乱的。

    醉后的迷惘、愤怒、悲伤、思念,都散散挂在那一双眸里,随着薄雾飘着,殊途同归落在脚下那一平方不到的尘土中。

    “谢前辈……”季升试探性地叫一声。

    谢轩铭没听到似地不动。

    “谢影帝?”

    “……”

    “谢轩铭!”

    本名被叫出,谢轩铭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吝啬分一眼注意力给季升,眯起的眼和迷离的视线让季升觉得他压根没认出自己。

    而眼前是谁并不重要,谢轩铭随意一瞥,不感兴趣地垂眼又去盯着那墓碑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来的。”季升说,“你这是喝了多少?”

    谢轩铭不吭气,只又伸手,轻轻触上碑牌。

    季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那石板,薄雾适时涌了过来,谢轩铭的手指和雾气交杂着,季升眯起眼,怎么都看不清墓碑上字迹。

    “这是谁的墓?”他问。

    听见有关墓的问题,谢轩铭如同魂被戳中,堪堪有了反应。

    尽管这反应仍是不大正常。

    “我爱他。”谢轩铭答非所问,开口就把季升镇住了,他阴翳地抚摸着墓碑,“他不爱我。”

    答非所问。

    但季升心中却骤然明了——这墓下面躺着的,是谢轩铭那刻骨铭心的初恋。

    所以,这便是那框了自己两世的白月光的坟。

    季升兀然回忆起18岁谢轩铭提起白月光时犹豫吞吐的神情。

    他撒了谎。

    白月光不是出国了,是出事了。

    顺着这个逻辑,季升往下推,

    也难怪谢轩铭在自己死后如此激进,好不容易找到的代餐又下去陪阎王爷了,这新仇旧恨一起垒上,能不疯吗?

    不过这白月光也是有点东西,去世了还能蛊得谢影帝念念不忘,失魂落魄蹲在坟前,一点平日形象架子不要,难过的像个孩童。

    想到这,季升莫名对墓中人产生没由来的几分敌意。

    谢轩铭察觉不到季升的情感变化,他蘑菇般蹲着,沉沉继续:“我从年少就一直爱恋他,他却到死都不愿看我一眼。”

    季升说:“他眼瞎。”

    谢轩铭兀然抬眼,布满血丝的眸盯死季升:“你骂他?”

    季升:……

    微妙的不爽更甚。

    季升没由来的有些气恼,大众礼节迫使他收起对逝者的不满,只能将一腔阴阳怪气对准谢轩铭。

    季升讥讽地想,

    好家伙,最佳舔狗的称号应该颁给谢影帝,活该盛空知争不过他。

    一日三餐卑微问候的舔狗撑死算个舔狗入门,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墓碑的舔狗才是资深舔狗,舔狗之王!

    谢轩铭还盯着季升,浓雾般的眸阴郁地沉,厚重的视线压在季升身上,似乎不要到对“亵渎白月光”的解释或道歉便誓不罢休。

    季升只得诚恳道:“我是说,如果他和您是同行的话,出演盲人一类的角色一定很合适,一看就是一步登天,步步高升的好材料。”

    逻辑不通的瞎扯。

    也的亏醉汉逻辑不清,无法掰扯出其中讽刺。

    谢轩铭垂下眼去。

    季升长出一口气,然而还没松到底,就听谢轩铭冷不丁道:

    “你爱我吗?”

    季升被余气呛到,怀疑听觉:“什么?”

    “你爱我吗?”谢轩铭重复。

    季升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匪夷所思:“我为什么……”

    “你应该要爱我。”谢轩铭打断他,“你住在我家,我给了你资源和钱。”

    “事实上。”季升总结道,“我还一个嘎嘣都没看见。”

    季升的就事论事引发谢轩铭不满,他停下抚摸动作,抬头无表情看向季升,眼中冷漠威胁参半。

    好像季升再说错一句话,谢轩铭就会让他也在这墓园找个地方躺下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