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从不收有缘人的银钱,只想告诉姑娘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道士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云里雾里的判词,江离微微蹙了眉,昂了下颚倨傲道:“何意?”

    “姑娘所渴望的自由终究会被自己亲手舍弃,这是你的命运,亦是你的责任,无法摆脱。”道士笑得异常不靠谱。

    江离的手指攥紧了竹棍,眉梢一挑。

    水清澜好奇地指了指自己,傻兮兮伸了手凑近脸,问:“那我呢?我想求看姻缘……”

    江离嫌弃地离她远了几步,水清澜面色酡红,羞涩不已。

    道士在看到她手相的瞬间愣了愣,花白的眉毛一皱,轻轻摇了头,道:“姑娘注定孤独终老……”

    江离趁水清澜不注意时给道士塞了一锭银子,轻咳了一声。

    “但必然大业有成!”道士喜笑颜开地添了一句。

    果真是个江湖骗子,见钱眼开,什么鬼话都能说。

    水清澜神经极粗,不过是与道士告别后伤心了片刻,见到漂亮的珠钗便乐得登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离亦未在意。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过眼烟云与未来不可预计的一切皆不必放在心上。

    翌日,二人告别,再度分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七日之期已满,祝雨与萧湘夫妇的日子应当会好过不少。

    江离来到沧浪镇时,赫敬定已然等她许久了。

    “按你的方子,孤已派人抓足了药,捣成药丸分发给中毒的镇民。”

    江离一怔。

    “可有何不妥?”赫敬定低声问道。

    她给出的方子里缺了最重要的一味药,而这种药只有她自己有,市面上不可能买得到,缺了这一味药,整个方子便全然无效。

    江离欲言又止,最终笑眯眯地摇头:“无碍,我想先去看看萧湘。”

    祝雨与萧湘的家在沧浪镇最死角,那里几乎晒不到太阳,湿气弥漫,是镇上最穷的人家才会住的地方。

    赫敬定踏足时并不为脏乱所动,即便他是一派高贵的公子打扮,也全然不在意污浊。

    这世间本便藏污纳垢,有干净自然也有秽物,见得多了,便没什么好恶心的。

    江离尚未进门便蹙了秀眉,她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门口的守卫竟在打瞌睡,周遭几户的守备也是如此,想来富庶大户的守卫自然看守森严,贫民的死活自然也没人在乎。

    赫敬定不动声色地眯了眯锐利的眸子,沉声道:“尸臭。”

    江离一把揪了正在说梦话的守卫,将他甩到旁边,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睁眼便见到了传闻中杀伐果断、赏罚分明的镇远王,当即两股战战。

    失职,便当罚。

    赫敬定轻描淡写地罚了他三十军棍,周边的几个守卫也吓得一只瞌睡虫也不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杀鸡儆猴地拖去受刑,不禁咽下一口口水,额角的冷汗珠子滚进了衣衫内。

    开门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尸臭味,呛得江离险些流出泪来,她用手中的竹棍戳了戳躺在地上的尸体。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正是那日你我遇到的夫妻。”

    赫敬定负手缓缓进了屋,在看清地上的镜像后不易察觉地蹙了眉,将江离揽到了身后护着,自己俯身查看。

    “一具只剩白骨,另一具的头颅被敲裂,身体上多处伤痕皆是被棍棒殴打所致,他是在护着自己的妻子。”

    江离面色复杂地问道:“玉瓶还在么?”

    “嗯?”赫敬定四处环视了一周,轻声诧异。

    江离嗤笑:“看来是没了。”

    “玉瓶被他们抢走了。”

    虚弱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地一怔。

    居然还有人活着?!

    江离猛然想起来,这对夫妻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儿。

    赫敬定拉开了屏风,竹榻上的月儿已然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头,身下垫着的棉被子被撕开了一道口,里面的棉花被掏了不少出来。

    他注意到小姑娘惨白的唇角处夹了一缕沾了血的棉丝。

    “父母死后这几天,她许是靠食用棉絮才撑到如今。”

    江离扶着月儿坐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赫敬定在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只破旧的搪瓷碗,去井旁打了水递给江离。

    她慢慢地喂着月儿,后者饮水后恢复了些许气力,声色却比江离上次见她要冷漠许多,如傀儡一般毫无生气。

    “他们自己的药不起作用,却见娘亲在好转,便趁半夜守卫不备时来家里抢。”

    江离默然。

    “爹爹不给,他们便用扁担锄头打他,还把娘亲的衣服撕光,说她是女表子,反正都烂了没必要治,活着也是脏大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