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珉的声音很低,清冽的少年音里,已隐有成人不可言说的情绪。

    阮子晴的心忽然就停了一摆。

    或许是任务带来的惯性心理,她总是见不得他受苦,以至于每次他稍微示弱,她便会忍不住心疼。

    阮子晴深深吸了口气,“贺珉同学,你只是被球砸了下,脚磨破留了点血,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不至于这么虚弱。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是嫌太无聊,要和我吵架吗?”

    贺珉还没说话,一旁的护士却看不下去了。

    “阮同学,不要这么冷漠嘛,对待同学要多点耐心。别看贺珉看起来没什么,那球砸的伤在身体里,要是这两天咳血的话,得去医院拍个片子。”

    脚上的伤只是皮外伤,篮球砸中后背,可能还会有事。

    阮子晴听明白了护士的话,但依旧不认为这和她有关。

    她正想说自己还要去上课,却见贺珉忽然起身,有些艰难地站在地上,将她按着坐在了床上。

    阮子晴:“?”

    贺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忽然矮身蹲下,她脚踝一暖,一只手握了上来,将她的鞋脱掉了。

    阮子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贺珉!你脱我鞋干嘛?我不是给鞋你了吗,我的鞋你又穿不……”

    她的声音忽然自发停下。

    贺珉握住她的脚,不知从哪掏出个创口贴,用牙将包装撕开的同时,就着那个姿势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含着一丝责备,却又像是心疼。

    阮子晴心颤了一下,“你……你……”

    她话还没说完,贺珉便再次低头,握着她的脚踝,将创口贴贴在了她脚后跟的伤口上。

    有些伤口不碰还好,一碰反而后知后觉开始疼起来。

    不知怎么,她想到那五年,无论两人状态如何,他总是记得她穿皮鞋会磕脚后跟。

    曾经他还开玩笑说,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可能就只适合呆在我们家里穿着棉拖鞋。

    那时她反驳“我们家”这三个字。

    贺珉也是这般不发一言替她处理伤口,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望着她笑,“房子是我买的,虽然送你了,但也还有我一份呢,没这么容易撇清关系。”

    贺珉总是这样,时而对她大方的不像话,时而又跟她斤斤计较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阮子晴十分想将房契砸在他脸上,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对他这般无耻的言语表示不屑。

    ……

    贺珉头型很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出他发量很多,发质稍有些硬。

    他的眉骨生的好,无论脸上是什么表情,都仿佛青山落在无恒的心间,悄然生出巍峨的俊秀。

    处理好伤口后,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重新为她穿好鞋子后,还将她松散的鞋带打开,又慢斯条理系了一遍。

    阮子晴没出声,待他放开自己,略显艰难地扶着床站起时,才皱眉问:“谁允许你碰我了?”

    贺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地上,似乎有些吃力,“下次,别穿这种鞋子了。”

    阮子晴感到好笑,“我穿什么鞋,似乎和你无关。”

    贺珉停顿了一秒,触不及防抓住她的手腕,低声回:“如果我说,和我有关呢?”

    阮子晴心猛地一缩,好似被烫到,奋力甩开他的手。

    她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些画面,心绪起伏之下,扬手扇了过去。

    贺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照理来说,应该能够躲开。

    可是他双眼微眯,不闪不躲,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站在原地承受了她这一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

    本来处理工作,顺便看一出校园言情戏码的护士呆愣住了,“干啥啊?怎么、怎么突然打人了,喂这位同学你……”

    “……”

    阮子晴快速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跑开了。

    但贺珉看她的眼神却一直挥之不去,那似乎是含着纵容,又或者是其他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让她想起曾经某一次旅游时发生的事情,心里无可避免生出些烦躁。

    那时刚进大学,贺珉的交际圈已经很大了。

    阮子晴接受攻略任务有些疲乏,便跟着社团去参加活动,打算放松放松。

    分明她接到的通知是户外登山活动。

    可当她穿着运动装备到场后,才发现不过是山脚下的野炊。

    在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堆里,一身运动装的她显得很突兀。

    那时她还不懂,所谓的社团活动,大多都是男女之间的另类交际场所。

    纵使女生们有些嘲笑她,穿着运动装的阮子晴,依旧是整个活动里最好看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