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陈克复一早已经调拨鲁世深和毛翊的十万大军过来。之前他一大早的出城,但二十里的短短路程,他却一直在缓缓前进。这样做,一是在等两路大军的到来,两支大军距离此处不远,皆是两三个时辰的距离。为了以防万一,所以陈克复才一直在拖时间。

    但是他却又早早的出城,就是为了让薛世雄的兵马也得出阵,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心。他缓慢的行军还一个目的,就是观看薛世雄的反应,如果薛世雄一看到他出城,就赶来迎敌,陈克复肯定会退回城中。正因薛世雄一直不动,陈克复才复最后来到隋军大营前。

    就在一刻钟前,他已经收到了探马来报,鲁世深和毛翊都已经赶到。现在两支大军十万人马一左一右的隐藏在距隋军的十里之外的隐秘处。

    如果薛世雄敢攻击辽东军,陈克复却是非常欢迎的。五万人马并不是那么容易吃掉的,而且河北军只要攻击辽东军,以十五万攻五万,陈克复相信隋军肯定会有些松懈大意。而且就算他们不大意,陈克复也有办法让河北军的阵形露出破绽。到时候,只要在关键时刻,埋伏在两翼的十万大军杀出,河北军反而会陷入辽东军的包围之中。

    如此这般虽然会让辽东军大败河北军,但是一起三十万人的厮杀,肯定会相当惨烈。而且河北兵向来强悍,薛世雄又是名将,打到最后,哪怕是胜,估计也得负责巨大的牺牲。所以陈克复心中也并不怎么愿意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切只看薛世雄的选择。

    “郡王,不是要向河北将士宣读陛下诏书吗?为何还不开始?”薛万彻看着陈克复一直在观察等待着什么,心中也是担忧。刚刚探马来报,辽东大将鲁世深、毛翊各率五万大军赶到河北军左右两翼埋伏之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陈克复的意图了。

    一旁的李靖也出声道:“大帅,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兵戈无情,能不战则不战。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陈克复心中一叹,也不知道是轻松高兴还是隐隐失望。

    点了点头,陈克复道:“传本帅令,令毛翊、鲁世深率军前来。”

    既然打不成了,陈克复就打算来文的了。李靖说的对,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为最上策。

    两名传令兵策马往左右奔去,带起一阵烟尘。河北军阵中的薛世雄,也已经隐隐有些明白。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只见南北两面同时烟尘四起,蹄声隆隆。只见漫天烟尘之中,无数的旗帜若隐若现,更有绰绰人影无数。不多时,数支全身黑甲的辽东骑兵已经出现,挟着风雷,两边最先赶到的骑兵一直冲到了距河北军不过两三里之地时才堪堪停下。而在他们的后面,还有更多的兵马赶来。

    河北军阵之中,不少的将士已经惊呼出声。甚至有人在叹息,如果要是一开始就攻击出城的五万叛军,说不定等这些叛军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早就将泸河城出来的叛军给歼灭了。甚至说不定,现在叛军首领陈克复都已经是他的俘虏了。

    唯有薛世雄一直沉默不言,征战多年,现在他哪里还会想不明白这眼前的局势。看着两支人马几乎同时赶到,他就能猜到,这肯定就是临海顿与柳城的先头辽西大营的叛军了。而且他明白,这两支人马肯定是已经到了这里多时了,只是他们却一直隐藏一旁,估计就是想等着他们攻击泸河叛军时,趁机从自己的两翼杀出,反击河北军。

    身为一军之帅,薛世雄当然明白,在大战之时,军队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完整的阵形。战斗之时,会有无数的破绽,如果那个时候叛军主力大军出现,那么这就是致命一击。一想到陈克复居然如此狠厉,不但以五万大军为诱,而且居然敢亲自在军中,这份胆气和凶狠,也不由的他动容。对别人狠,很多人都能做到,哪怕就是一个游侠儿、无赖子都很擅长。但是对自己也狠,却是少有几个人做到。

    一队队的人马赶到,没有多久,辽东军十五万人马终于全部到齐。南面是鲁世深的五万大军,北面是毛翊的五万大军,东面则是陈克复的五万大军,三路兵马已经成三面包围之势,将薛世雄的十四万五人包围。

    三十万大军,这是一个海量的数字。辽西的平原之上,一望无际都是旗帜的海洋,枪矛的长林。

    看到大军都已经赶到,陈克复转头对着后面的薛家叔侄五人道:“本帅早就久仰薛大帅的风姿,如今有缘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诸位薛将军,本帅还须要你们陪我一起前去,为本帅做个引见。”

    薛定国看着陈克复的样子,已经不是要火并的打算,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忙应声道:“我大哥也时常对我称赞陈大帅的勇武不凡,还时常感叹遗憾未能相见畅谈。如今有这机会,他定然也是万分高兴的。”

    军阵破开一条通道,陈克复一马当先,李靖、郭孝恪、罗林、尉迟兄弟,叔宝、咬金、士信等将领纷纷跟随在后。薛家叔侄五人也都伴随陈克复左右,一起策马出阵。来到两军阵前!

    那边的薛世雄看到陈克复等人出阵前来,也自率了手下诸位将校,拍马出阵,诸将会于两军阵中。

    薛世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堂弟和叛军将领表现亲密自然,仿佛已经成一家人一般,面上表情阴沉。拍马上前,对着四个儿子和堂弟道:“万述、万淑、万钧、万彻、定国,你们还有脸来见我?我薛家出身的将领,虽然并非战阵之上最勇猛的将军,但却也明白何为忠义二字。你五人兵败被俘,这非你们之错,可委身为贼,却是最不应该。如果你们还将自己视为薛家之人,我身为薛家之主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拨出你们的剑,要不拍马过来我等一决生死,要不你们自刎,我到时还可以为你们在宗祠中保留牌位。”

    薛家叔侄都是脸色巨变,就连陈克复也没有想到,这干瘦的薛世雄居然这么的严厉。自己弟弟和儿子被俘之后,他居然会让他们自杀,也不肯让他们投降。

    薛定国虽然往日最是无法无天,但是其实却是最怕这个哥哥。这个时候急的脸都胀红了,大声的道:“大哥,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没有投贼。”

    薛世雄却冷冷地道:“你们落入叛军之手,可如今叛军不但没杀你,反而让你们跟在军中。还盔甲锃亮,你们还敢说没投降?你们现在来到阵前,是否还想劝本帅也跟你们一样的投降叛军?”

    陈克复突然之间,对这个有些古板严厉的干瘦老头有了不少好感。拍马上前数步,朗声道:“薛大帅,你我同我一军之帅,就当知道,在详细了解情况之前,就妄下判断,非智者所为。如今眼前之事,薛帅并不知情,却如此莽断,只怕有损薛帅威名吧?”

    薛世雄冷眼看了一眼陈克复,淡然道:“陈破军,你能在本帅不知不觉中调来十万兵马,隐藏在侧。本帅也深感佩服,不过如果你想让本帅投降,却是不要浪费口水。虽然你的兵马将我围住,但是本帅纵横沙场多年,麾下更是百战之兵。我河北强军也不过比你叛军少了区区五千之数而已,真正的要打起来,你当真以为本帅会怕你不成?陈破军,我敬你是一员名将,今日你我也不用多说,大家各凭本事,堂堂正正决战一场。如若我胜,你就此向朝廷、向陛下投降。如若我败,是我本事不济。”

    第446章 不战而退

    陈克复哈哈大笑几声,“要是薛帅此言能早几日说出,本帅自然会十分高兴。能遇到一个如薛帅般的名将,一战对决高下,本帅自然愿意。不过现在,却是晚了。”

    “为何?”

    一边的薛定国已经在一旁大声道:“大哥,就在昨日,朝廷的纳言裴大人,已经亲自赶到辽东向陈大帅宣读了陛下的诏书。陛下诏书中不但免去了之前朝廷对陈大帅及辽东将士百姓的罪责,而且朝廷已经加封大帅为司徒,尚书省尚书令、加参掌朝政衔,漠北道行军大元帅,并加辽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一职,总管辽东、辽西、室韦十五郡兵马。”

    “不可能!”薛世雄听完后冷冷地道:“陈破军,你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定国平时虽有勇悍,却少智谋,本帅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骗了定国,但是你却骗不了本帅。今天你就是就破天去,本帅也不会相信你的谎言。”

    那一边的薛万彻也急道:“父帅,叔父说的句句是实。陛下不但加封了陈大帅这些官职,而且已经下旨赐婚,让陈大帅尚出云公主,如今出云公主都已经随着裴纳言到了辽东。我们都已经见过,不但如此,陛下还已经加封了陈大帅为北陈郡王。”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薛世雄有些目瞪口呆,如果说那一向无法无天的堂弟薛定国有可能说谎的话,那自己的小儿子薛万彻则不可能对自己说出这样让人震惊的谎言的。如今的事情让他惊讶无比,脑中混乱,一时难以接受。身为朝廷一方大员,统兵马数万,久镇边疆。他自然比他的儿子们更加明白有些事情的本质,无论是哪个皇帝,也不可能会容忍陈克复这样的谋反之臣,更何况这不但不是招安,而且是还是加官晋爵,尚公主,异姓封王。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事实的话,那这后面就大大的有问题。坐在马上沉默了一会,薛世雄马上就想到了河东的事情。河东距离临渝山高路远,雁门之围以解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河北军中。所以想来想去,薛世雄觉得肯定是雁门的情况已经变的更糟,而且之前临渝关连发了两次临渝危急的急报给皇帝。

    一边是雁门突厥人的围困,一边是辽东叛军进入中原的扼守关口危急。也许皇帝两相权衡之下,才会突然对陈克复如此这般,这一切肯定不过是缓兵之计。很快,薛世雄就已经将前前后后的事情盘算了一遍。前前后后的理顺之后,薛世雄也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身为一军统帅,他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是想河北不要再出意外,可以让朝廷一心先解决掉突厥人再掉头东方。想明白这些,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取舍进退。最后还是决定,一切依皇帝的意思,自己率军退守临渝关,静待朝廷大军先解决掉突厥人。眼下虽然河北军与辽东军兵力相差无几,但是大战过后,河北军必然损兵折将。就算退守临渝,一时间也无法得到兵力补充。但是辽东叛军却还有着至少二十万军队,如何叛军再次攻打临渝,他却是将无能为力。万一因此丢失了临渝雄关,让辽东叛军进入河北,那他可就是朝廷罪人了。

    薛世雄盘算的大部份都是正确的,可惜这些只是雁门之围时的情况。而如今雁门之围以解,皇帝昏迷不醒。如果他知道这些最新情况的话,心中肯定会重新考虑眼前局势的。

    薛世雄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却依然冷峻地道:“就凭你几句话,本帅如何能相信?陛下的诏书呢?传旨的裴纳言呢?”

    陈克复向后一招手,辽东军阵中,却是又奔出几骑。其中一骑身着的却是青色官袍,一见可知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官。

    “薛帅,这位就是从雁门跟随裴纳言一起来宣旨的通事舍人黄英大人。裴大人一路日夜兼程,身体受了些风寒,本帅已经找了名医,为他诊治,现在已经送往辽阳城中静养。黄大人虽然不是此行的正使,但却也是宣旨官。薛帅要看诏书,我已经交给黄大人,薛大人让黄大人交给你过目即可。”

    那边的黄英也是从怀中取出圣旨,捧着策马上前,交给了薛世雄。薛世雄其实早已经相信了之圣旨,此时不过是做做样子。随意的浏览了几下后,又交还给了黄英。

    “郡王!”薛世雄在马上重新给陈克复行了一礼后,“如今郡王既以率辽东重新回到朝廷,这既是辽东之福,也是我中原百姓之福。此间事情既然已经明了,河北军与辽东军也重为袍泽。既然如此,这辽东仍然为郡王的防区,本帅的河北军不驻留。事不宜迟,本帅现在就退回河北。不过在走之前,本帅还有个不情之请,还须郡王成全。”

    陈克复看到薛世雄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心中也微微有些吃惊。这时听到他还有要求,反倒不以为意,“请说,只要本郡王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薛世雄又弯腰给陈克复行了一礼,“那本帅先谢过郡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郡王即然重归朝廷,那当日随我家四个犬子一同陷于辽东军之手的万余俘虏,还有昨日随薛定国将军一同被俘的数千俘虏,希望郡王能念军中情谊,放他们重归河北军营,回河北与家人团聚。”

    听到这么个要求,陈克复倒不意外。不过这些俘虏可不少,加起来有近两万人马。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谓的北陈郡王,不过是杨广用来行缓兵之计,他借来偶尔用用的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号。辽东军要出辽东,河北军却死死的卡在必经之路上。双方早晚还是得一决高下的,眼下放还,那不异于放虎归山。这样的事情陈克复可不打算做。

    脑中转了数圈之后,陈克复笑道:“薛帅有所不知,当日我辽东军和河北军是敌非友。这些被俘虏的弟兄们,按常例,我们都是给了两个造反,要么加入辽东,我们给田给地,甚至帮他们安排一个辽东女人成家。而如果不加入辽东,则只能为奴隶,在辽东各矿山开矿。我辽东百姓生活之富贵这安定天下皆知,这条件一出,所有的被俘虏弟兄都选择了加入辽东。如今他们早已经在辽东娶了妻子,分了田地。大帅这般要求,本帅也只怕无能为力啊。毕竟,那可是上万个家庭,薛帅难道就忍心拆散?”

    薛世雄听到这般无赖一样的借口,心中愤怒,面上强压着怒气道:“那这些人在中原的家庭怎么办?他们大多人在中原也有妻儿子女,还有父母双亲,难道这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