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门走,西门还在我军手上。”

    一名校尉匆匆赶到,喘气如牛的向宇文士及等诸将校大声道。

    “走!”

    “不能走!”宇文士及满脸发青。“广丰乃是朝廷粮仓,广丰一失,不但潼关断了补给,就是京师长安也将断粮。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贼军来了多少,仓惶逃走,岂是我辈可为?城在人在,绝不后退一步!”

    宇文士及激昂无比,说的话其实却是很有几番正理。眼下混乱情况,连基本情况都不清楚,敌人来了多少,进城了多少,在城外可有埋伏,还是只是一支偏师奇兵?一切都不知道,就急匆匆的出逃,安知西门不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只是此时兵荒马乱的,城中到处都是陈军骑兵的影子。陈军来得太快,渭水之防似乎根本对陈军没半点作用,加上陈军入城的太快,大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陈军是怎么突进城来的。这个时候,军心混乱,哪个肯继续留在城中。

    又是一阵喊杀声传来,一支被杀散的许军奔至,狼狈无比。

    有人认出是长安来的那支援兵,当头那狼狈无比的却不正是右御卫将军张瑾,只是此时的张瑾哪还有半点大将的风范,简直和个要饭的都差不多了。

    “张将军,什么情况?”

    张瑾完全被打懵了,看到宇文士及等人还在站在那里,不由的大声道:“秦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东城大营已经没了,现在城中到处都是陈军,怕不是有好几万人。兄弟们被突袭,全被打散了。再不走,就别想走了。听说北门,东门,南门都失守了,现在西门还在坚守,估计怕是也守不了多久了。大王,还是先暂避敌锋,出了城整军再战吧。”

    “不能走,广丰仓城还有千万石粮食,不能落入贼军之手。”宇文士及舍不得走。

    张瑾一狠心道:“那就派人放火把粮仓烧掉。”

    “不行,这是我们自己的粮仓。”

    “那稍后我们再回军夺回了就是,大王,走吧,再不走,别说粮食了,城中这几万将士怕都保不住了。”

    张峻也在一旁道:“大王,走吧。陈贼今日能破城,不过是使是诡计罢了。陈军也不过两三万人而已,只要我们收拢了人马,随时还可以杀回来的。”

    再犹豫片刻,附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陈军出现,宇文士及也不敢再耽误了,狠了狠心,转身带着残兵败将往西城而走。

    第951章 渭水之战(六)

    兵败如山倒。

    最考验一支军队战斗力之一便是他们战败之时的表现,有的军队转战千里,曾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睥睨天下。可他们一旦败了,却再也凝聚不起来。有的军队曾经屡战屡败,但却屡败屡战,直到战到最后。

    这样的例子历史上有许多,楚霸王和他的楚军曾经就是如此,雄师百战,未尝败绩,可垓下一败,他们却再也没有爬起来。刘邦和他的那帮屠狗辈兄弟们带领的汉军,曾经屡战屡败,可却从没有被打倒,屡败屡战,终于最后成为了笑到最后的人。

    这样的例子太多,不以一时成败看英雄。军队同样如此,一时成败算不得什么,关键还是看那支军队如何面对失败。

    眼下的许军败了,败如山倒。

    刚开始,张峻、张瑾等人还劝宇文士及先出城,再聚拢兵马整军再战。可就在西城门,数支来自各地的几支军队就为了能早点逃出城,已经互相争道,大打出手。甚至有一个蓝田军军官策马践踏军士想要率先出城时,结果被几个愤怒的长安军的军卒拉下马,乱刀砍死了。

    小小的广丰仓城的西凉,此时嘈杂一片,各支部队完全没有了友军的情面。完全就是看哪个的人多,各支兵马多是打散跑乱了的,哪支兵马人多点,就可以把别人打开,率先出城。

    等到宇文士及等率着千余骑兵赶到时,这里已经血流了一地,践踏死者无数。

    见此情景,宇文士及上前喝令数声,也没有半点作用。最后还是张峻、张瑾带着亲卫上前,一连挥刀砍下了数十颗争道的军卒脑袋,才算是镇住了场面。

    暂时镇住了场面,各部开始重新收拢兵马,然后按序出城。一时间,出城的速度反而快了起来。

    幸好入城的陈军似乎兵力不够,一直在城中各种捕杀肃清那些还落在后面的许军,暂时并没有直接杀到城西。

    天依然黑垂,这个漫长的黑夜似乎永远没有天明的时候。

    带着在西门勉强聚拢的数千兵马,宇文士及等人也是仓惶往西而走。看着身边的这点还不满万的人马,这个时候,就是连宇文士及也不提什么回军再战永丰了。

    诸将现在想的完全就是能走多远,就立即离永丰城多远。

    数千人马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路向西奔行,一路上,败军就如滚雪球一般,不断的将那些逃出城来的许军聚拢起来,一起逃命。渐渐的,看到汇聚一起的许军已经有万余人马,后面又似乎并无陈兵追击,宇文士及的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一勒战马,宇文士及大喝道:“停止前进!”

    “大王,这里离城不远,小心陈贼追兵杀到,还是先回长安为上。”张峻小声道,今夜的经历,让他心中对于陈军已经惧怕到了极点,如有可能,他是绝对不愿意再与陈军作战的。这陈军太恐怖了,渭水天险和永丰的仓城对他们就如不设防一样,这仗还怎么打?

    宇文士及摇头:“陈贼不过与我军相等,此时突袭拿下永丰仓城,只怕早已经得意的忘了形。诸位将军,眼下正是我们回马一枪反击的最好时候。陈克复肯定看到那千万石粮食乐的不知道姓什么了,刚才我们一路而来,陈军久久不至,肯定是已经疲惫。我们杀个回马枪,他们绝对意料不到,这正是攻其不备!”

    张峻还有些犹豫,宇文士及沉着脸道:“我们四万兵马被陈破军杀的落花流水,如果就这样回长安。不但丢了千万石粮食,而且还将落个胆小畏战之名,万一陛下追究起来,也一样难逃干系。还不如回马一枪,万一能夺回永丰仓,不但无罪,还将是大功一件。”

    几个将领凑在一起商议片刻,也觉得此事也有几分胜算。毕竟如果就此回去,这败军之责是跑不了的。宇文士及是皇帝的亲弟弟,到时他肯定没事,但他们这几个将军就肯定跑不了了。富贵险中求,此时看到身边已经聚起了差不多两万人马,便不由地想要回身赌一把。

    调头回城的命令传下,各部反应各一,基本上有大半的将士是不愿意回去的。有的已经听令转身,有的还停在原地,等着将领的解释,有的根本不顾军令,已经开始悄悄开溜,准备继续西逃。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两万余人撒在渭南的平原上,就如同散放的羊群一样,到处都是。加上天黑,根本连个完整的建制都没有。

    在这个情形下,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一侧的黑暗中,张出尘已经带着五千女兵偷偷的摸到了许军的一侧。

    张出尘的五千部下虽是女军,可真论起战斗力来,她们并不比陈军其它兵马差多少,甚至比起那些乡军来,还有强上一些。女军一直是作为京城内卫兵马存在的,在各种装备补给上,都是全力满足的。训练数年,女军也几次参加战争,如江东一战,这些女军就从洛阳开赴江东。虽然最后没有真正打硬仗,但行军数千里,最后小仗也打了几把。训练数年,装备精良,且有过实战经验,此时又是偷袭。

    当漫天传来呼啸的箭啸声时,五千女军面前那些散乱的许军被杀了个正着,一个个如吹蜡烛一般的倒下。

    箭雨,女军的箭雨是可怕的,十秒一箭,一分钟可以射出六箭。虽然不敌陈军最精良的禁卫军一分钟能开十二箭的记录,但胜在人多。五千女军,几乎同时开弓。

    每分钟三万箭,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五千女军在夜色下,在那昏暗的天幕下射出了箭幕攻击。

    散乱而无阵形的许军受此猛烈攻击,几乎是一边倒。

    “有埋伏,陈军的弓箭手群!”

    凄厉的尖叫,无法阻止弓箭手们的缓步推进,女军每人带了两壶箭,每壶二十四支。在她们的阵列后面,张仲坚带来的那些水师兵此时充当了辅兵角色,正带着一捆捆的羽箭跟在她们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