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这个我真帮不上您,您也看到了我身上连个玉佩都没有。这栋楼里的什么东西也不是我赶走的,大概是有什么高人来过了,而且,都过了这么些天了,您也没有再经历同样的事,万一真是一场梦,您记岔了也是有可能的,既然过去了……”

    “不行,兄弟,这事儿过不去。”刘亚军打断了何云起的劝解,眼里露出凶狠的意思,他咬了咬牙:“我不管它是什么东西,那天夜里老子心脏病可都要被吓出来了,这玩意能来一次指不定还能来第二次、第三次。不把它彻底除掉,我这辈子都别想消停。”

    “是,我能理解您,但我确实帮不上您……”

    “你认识渡灵者。”短短的几个字,让整间咨询室瞬间陷入了沉默。

    何云起闭了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带上迷茫:“什么东西?渡灵者是什么?”

    “外面休息区坐着的那个小鬼,他就是渡灵者。”语气里一丝询问的情绪都没有,刘亚军十分笃定,他搓了搓手,满是横肉的脸上再次堆出一个笑来:“不好意思,来这之前,我略微做了些小小的调查,希望兄弟你别介意。不是不能找他们,而是开价太高,私下联系,总好说话不是?”

    “您找我没用。”何云起的心里对这人的反感程度又往上翻了好几个台阶,以至于他亲切的语调都降了温。但他的职业素养还是稳稳压住了心里的厌恶。他掏出眼镜,将它架在鼻梁上,不为什么,只是想让面前坐着的这人看起来模糊一点而已。

    “嗨,这不不是让你帮我介绍介绍吗。”男人嘿嘿一笑,那熟络的语气,好像刚跟他认识四十多分钟的何云起已经成了他的八拜之交似的:“我知道今天你没有预约,我也知道你去接他了,我这时候来,你俩一定会一起出现的。咱也别客套了,你帮我解决这事,我微博上替你宣传宣传,以我那号的热度,攀上我可算你赚了。”

    何云起发誓,他活了二十六年,这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将“厚颜无耻”四个字写在脸上的人。都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想再跟这人客套什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何云起将散落在茶几上的资料重新整理好,给刘亚军递了回去:“刘先生,外面那位已经成年了,他不是什么小鬼。他的事情,我是没办法替他做决定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跟他也不是什么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咱们今天的咨询时间也就到这了,您的身心都很健康,下一步的咨询预约是确实没必要,您也不必再多花这个钱了。”

    “哎老弟,你这……”

    “但是我想,他大概是不会答应你的。”何云起站起身,手掌朝上,向身侧缓缓一比划,作出了一个“请”的动作:“今天就先这样吧。”

    咨询室外,艾莎已经用自己的零食小仓库成功吸引了季晨的注意。

    原本在等候区发呆的他,成功被艾莎的邀请所吸引,走到了柜台前面。艾莎对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帅哥极有好感,别的不说,至少他看起来比自己那天杀的老板要温和得多了。这位年轻姑娘,对令人赏心悦目小帅哥,总是没有抵抗力的,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当她在看着季晨时,却发现季晨也在看着她……手上的巧克力饼干。

    前台工作的敏锐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认识季晨的好机会,她招了招手,作出了邀请的姿态,不出所料,季晨看了她两秒,便立刻从休闲椅上站起,冲着她走了过来。

    不过几分钟,季晨就已经从艾莎那里得到了好几个果冻、一块小蛋糕,还有一小袋各种果味的薄荷糖。作为分享的回报,艾莎得到了季晨刚刚从外卖小哥手上取下来的红糖糍粑。眼看着下午茶就要拉开序幕,咨询室的门却“砰”的一声撞开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了出来,看来这次的咨询效果不好。艾莎赶紧把嘴里还冒热气的点心吞下去,从一堆档案中找到了咨询记录本,打算给自己的老板送去,可还没走进走廊呢,就被冲出来的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人的力气极大,撞得艾莎差点倒在地上,所幸的是季晨已经飞快地冲了过去,将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的姑娘搀住,帮她重新站稳。

    “你他妈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刘亚军一冲出走廊就撞上了人,他在何云起那吃了瘪,憋着没发作,这下被艾莎一撞,火气蹭蹭的就往上冒,冲着这比他瘦小得多的姑娘张口就骂。

    惊魂未定的艾莎遭到了劈头盖脸一通斥责,站稳了脚跟后便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刘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您走的这么急……”

    “你想不到就多想想!猪脑子一样的东西活该替人打一辈子工,你……”

    “你话怎么这么多?”季晨嘴里还叼着艾莎给他的棒棒糖,露出的小半截纸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停抖动,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叛逆期想装酷又不敢真抽烟的高中生。

    季晨也意识到了嘴里含着糖不好说话,他一使劲咬碎了嘴里的糖,把纸棍扯了出来,语气是他一贯对生人时的淡漠:“走路不看路的是你,你骂别人。你家里人没告诉你做人要讲道理?”

    眼看着空气中有了火药味,艾莎立刻启动了一级警报,做好了缓和气氛的准备。然而预料中的争吵却并没有到来。刚才还气势凌人的刘亚军,在看到季晨的三秒钟后,立刻改换了脸上的怒意,堆出一个油腻的笑脸来:“噢……你就是,季小哥?”

    听到动静的何云起立刻放下手中收拾的资料,从咨询室赶了出来,一出走廊就见到这人正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试图伸手揽过季晨的肩膀,而季晨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二话不说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从他微微挑动的眉梢,何云起还是读出了两个大字 嫌弃。

    “……”再次吃瘪,而且吃得更彻底的刘亚军,在有求于人时,还是不得不压住心里的怒火,带着殷切的笑容,道:“咱不多废话了,别走你们上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直接开个价,过后我帮你俩都上微博发个广告,你也知道这互联网时代热度就是钱,我的微博账号……”

    “不接。”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季晨便已经一脸不耐烦地撇开了头,这人身上的烟酒味实在太冲鼻子,他不得不尽可能后退,以躲开这灾难一般的难闻气味。

    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季晨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皮夹,熟练地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不接私活,负不起责任,有事找这人下单。”

    五分钟之内连着碰了两次钉子,刘亚军的脸简直黑成了一块炭,而且是一块油的发亮的炭,他伸到一半的手微微用力,转而一把将季晨手里的小卡片扯了出来,看都不看的直接塞进了口袋里,脸上的笑僵成了一个怪异的模样,他咬牙道:“……成,不识好歹,那就这样。”

    男人狠狠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抱着双手的何云起,后者一脸“你看你果然碰钉子了吧”的表情,连商业化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嘲弄的意味。下一秒,玻璃大门被泄愤似的狠狠推开,刘亚军踏着重重的步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老大,对不起……”艾莎很是自责,如果不是她能力不足,没能处理好这个泼皮无赖,她的老板也不至于大老远地跑回来跟这人周旋这么大一圈。

    “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对着这样的人你还要给自己添堵,这叫自虐。”何云起笑了笑,从她手上接过了咨询记录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转头冲着季晨问道:“你给他什么东西?”

    “江清远的名片。”

    “……”何云起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还是叹他记仇:“你刚说找他下单?江清远还管这个呢?”

    “他不管啊,但是他可以上报。”季晨伸了个懒腰,回到前台边上,拿出他刚刚寄存在这里的红糖糍粑就往嘴里塞:“反正派不到我头上,找谁都别找我。”

    第31章 网(3)

    九月的最后一天,正好赶上了一个周五。

    何云起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看了看坐在身边黑着脸的季晨,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脸无辜的江清远,缓缓地抬起手抹了把脸,在这种情形之下,要憋着不笑出声实在很难。

    下午四点,上完周五最后一堂课的季晨在何云起的邀请下来到了咨询室,两人已经预约好了吃饭的地点,正为要不要带上艾莎进行激烈讨论的时候,何云起的手机传来了不和谐的震动,他一边极力劝说着季晨放弃带上艾莎的想法,一边顺手将接听键划开:“喂您好?”

    “兄弟,季晨在你那吗?”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何云起这才想起来把手机拿下来看看来电人,果然,这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不是江清远还能是谁?季晨就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在平板上看着菜单,手指在两份套餐的详单上划来划去,似乎在甜品选择上陷入了僵局。何云起不好打扰他,只能偷偷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回答:“老哥,你找他打给他就行了,打给我干嘛?”

    “我早八百年前就被他拉黑名单了我上哪打给他,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这倒霉孩子没一天让人省心!”隔着听筒何云起都能听出江清远那老父亲一般的无奈,他如实回答道:“在是在,不过晚上得出去吃个饭……”

    “行,那我上楼了。”

    “上楼?!”

    两分钟后,咨询室内原本融洽的气氛结了冰。

    江清远对自己人形自走尴尬制造机的身份浑然不觉,他一进咨询室就抽走季晨手里的平板眯着眼瞅了瞅屏幕,看就算了,还不忘嫌弃一嘴:“这家店啊,我吃过,点心 甜,别的还行,怎么一会你俩要去啊?”

    季晨还没等他看完,就硬生生把平板从他手里抢了回来,随后缓缓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云起,那目光里分明饱含着被出卖的孤苦无助与凄凉愤恨。

    何云起无可奈何,他都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向面前的人解释自己并不是叛徒,只能一边借口去烧个水替江清远泡茶,一边掏出手机给季晨发微信:“冤枉啊,真不是我让他来的,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楼下了。”

    他的手机还没放回口袋里,就传来了一串急促的震动,与水在烧水壶中跳跃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每当季晨用这个频率给他发消息,那肯定又是表情包轰炸开始了。

    晨晨:[哇的一下就哭了]

    晨晨:就是你。

    晨晨:[哇的一下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