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沢望着她的目光有点危险。

    他的双手从她的头发上离开,移至腰间,握住了她正在蠢蠢欲动的手。

    宁和音抬眸再次看向他的眼睛,漂亮桃花眸里的墨色不断翻涌,视线往下,皓白如凝脂的俊秀脸庞上,微红的唇紧抿,藏满了不愿意透露的情绪。

    宁和音伸手把他被浸湿的墨发拨到身后,轻轻环住了他,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

    “谢谢你,夫君。”

    她轻声说。

    这个澡洗了很久,久到庄沢撇开她的手起身离开,她又自己一个人在水里咕噜咕噜泡了一会儿,泡到皮肤粉粉嫩嫩到都有一点发皱,才起来穿了衣服回房。

    庄沢躺在榻上,眼睛轻轻阖着。

    宁和音刚想跨过他躺到内侧,身子被一只手拦住,躺着的人微阖的眼慢慢睁开,眸底里是一片清明。

    “你睡床。”

    “……我怕。”

    庄沢目光坚定不为所动,“人死不过一捧黄土,何谈三魂七魄鬼神之说?”

    “好吧。”宁和音慢慢挪动脚步往床走去。

    庄沢宽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尸身埋在后院竹林处,尚有一墙之隔,你无需担心,即便你睡着了,他也不会化作鬼魂来床头看着你,更不会入你梦中吓……”

    宁和音:“!”

    你妈的!

    眼看着离床边只有几步了,宁和音猛地转身,不管不顾跑回去,当着震惊到停下说话的庄沢面,掀开他的被窝直接拱了进去。

    被窝里很暖和,宁和音把身子使劲往里挤了挤,察觉到太黑了又往上拱了拱,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恰好对上了庄沢微垂的眸子。

    “能再进去点吗?有点儿挤……”

    宁和音喉咙滚了滚后说。

    庄沢垂眸看着她半响,忽的伸出双手,把她整个人抱起翻转了圈,两人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宁和音被抱到了榻的内侧,而开口故意吓她的狗比,成了稍有不慎身子就要滚到塌下的人。

    宁和音轻轻舒了口气,手在被窝里摸到他的腰抱住,脑袋蹭到了他下巴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气息,以及听到熟悉的不规律心跳,眼垂了垂。

    “我们除了夫妻之外,是不是还是……”

    “什么?”

    庄沢的手摸上她后脑勺,轻轻抚着。

    “……共犯。”

    宁和音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不知道用什么心情说出的这两个字。

    谁知道头顶上的人听了,竟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宁和音诧异抬头,眼前人的脸倏然放大,额头察觉到温热的时候,他的唇已经离开了。

    庄沢微上挑的凤眸望着她,唇齿间溢出了一丝笑意,声音难得微沉,有点哑哑的,却好听得紧。

    “是啊,共犯。”

    宁和音一瞬间觉得春心有点儿荡漾。

    可现在这种时刻,怎么能乱了心神。

    不想了……

    宁和音闭上了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挥去,想着明天去竹林处给敌国太子立个碑吧,再给他好好上几炷香,多烧点纸……

    庄沢觉得被窝里有些太热了。

    早知道他不该逗得那么过火,不该凡事亲力亲为,真正做到了寻常夫君该做的一切。

    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精致的小脸上就连睡着了,眉头都不忘紧锁,粉润的唇紧抿着,俨然还被笼罩在噩梦之中。

    不过死了个人罢了。

    有必要那么在意么?

    被窝下的手紧紧抱着他,身子的香软程度同洞房那夜别二无致。

    他敛了敛眸,把腰间的手轻轻挪开,起身下榻后,回望过去,把滑落到她肩侧的被子重新盖好,再度转身。

    庄沢随意拢了一件外袍,踏出屋后轻轻关上屋门,径直往屋后的竹林处走去。

    更深露重,四下无人,脚步声放得再轻都能听得清楚。

    来到后院埋了尸身的竹林,面对早已守候在外的几名侍卫,他望向深处沉沉开口:“挖。”

    侍卫们望向寒风中仅披了件外袍的九千岁,墨发随意落至腰侧,其中额侧的几缕多少遮住了脸庞,使得私下里不再藏有虚伪笑意而是沉得心惊的眼神,看上去分外柔和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

    九千岁便是脸上不带着笑,话语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嗓音冻得好像一块极寒的冰。

    可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们按照吩咐去挖白日里刚用薄棺埋下的尸首,铲子刚挨到泥土那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人,这土被人动过。”

    庄沢神情变了,他看着侍卫们铲开松软的泥土,打开那副薄薄的棺材,果然……

    里面的尸身不翼而飞。

    宁和音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

    醒来她下意识往身旁一抱,却觉得冷冰冰格外有些不对劲。

    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那双阴鸷又狠厉的眸子时,直接吓出了鸡叫。

    “啊啊啊……”

    刚叫出三声,嘴巴被捂住。

    薄得如同利刃的话语响起:“你想死?”

    宁和音不再叫了。

    掌心还有一点温度。

    草,原来不是鬼啊。

    她的噩梦都白做了。

    小黄文里说武功最高的就是敌国太子,果然这开了挂的牛人就是没这么容易死。

    长长舒了口气。

    刚想着弯出一个友好真诚的笑,下巴被捏着打开,一粒黑不溜秋类似于搓泥丸的东西,被修长的手指夹着塞进了她嘴里。

    再是猛地把她下巴一抬,那东西她刚尝到一点苦苦的味道,就入了肚。

    “此乃穿肠烂肚丸,若是七日内无解药,便会穿肠烂肚痛苦而死。”

    宁和音:“……”

    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咋就没再给你补两刀呢?”

    “我没死成,你很失望?”

    “是啊,”宁和音继续微笑,“我当初就应该在蘑菇上撒点毒。”

    黑衣人钳住她下巴的力道收紧,“可惜你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宁和音认命,“说吧,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眨眼,眼神里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的意味还没透出来,宁和音就叹气说:“要是你想我死,干嘛不喂个当场毒发身亡的毒药,我又不是傻逼,话说你从一开始找我,就是知道我要进九千岁府,想用我得到这府里的什么东西,对吗?”

    黑衣人的手突然松了松,他望着眼前少女清澈的眼,忽然有点不知该怎么说。

    “说吧,”宁和音继续叹气,“说完快滚,我夫君要回来了,他看到你在这,会误会的。”

    黑衣人:“……”

    “不过个阉人而已,值得你心心念念?”

    “话说……”宁和音往下瞟了眼,“你现在也等同于是阉人了,还没我夫君俊。”

    黑衣人:“…………”

    他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今日时辰不够,改日,叫你亲身试试。”

    宁和音:“……”

    可别了吧。

    黑衣人耳朵忽然动了动,目光变得越发阴狠,飞速说道:“府里牢狱中有份藏宝图,你想办法拿到它,再来同我换解药。”

    说完松开她手,当着她的面闪身到外间,瞬间没了踪影。

    跟第一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宁和音忽然觉得,这种人就算她当初把一瓶子毒药灌他嘴里,他也有办法活过来。

    敌国太子走后过了没一分钟,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在接近。

    宁和音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察觉到脚步声在榻边消失,睁开了眼。

    “你爱我吗?”

    庄沢乍眼看到忽然睁眼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听到这突兀的话,唇微抿起。

    “那换一种问法,”宁和音说,“如果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庄沢敛了敛眸,“除了天上的星星。”

    宁和音猛地坐起,咧开嘴角笑:“那我要狱里的藏宝图。”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他来过了?”

    “来过。”

    宁和音很干脆地回答,“还给我喂了一颗黑不溜秋苦不啦叽的毒药。”

    “放心,无事,”庄沢坐下安慰她,“他身上我早已派人搜查过,绝无可能藏毒。”

    宁和音:“真的吗?”

    庄沢:“真。”

    “那就放心了。”

    “放心。”

    宁和音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那他给我喂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