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贺品安又要飞起一脚,贺疏连退几步,作了个打住的手势。

    “贺品安!你那心都他妈从左边偏到右边去了!凭什么只打我一个啊?!”

    贺品安看到这皮猴儿就头疼,相较之下,阮 比之顺眼了不止一点半点。

    “老子跟你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也是,谁能有你风流啊,子孙遍地跑,是吧?”

    “你又抽什么风呢?不是,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他问我找谁,我说找我爸啊!”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跟我说,我爸是他爸!不是 你是他爸!”

    绕了一圈,贺品安彻底明白了,他揉着太阳穴,面色铁青。

    “行了,别喊叫了,头都被你喊晕了。”

    “所以这算怎么回事儿?你好好跟我说,你外面到底几个儿子。你说明白了,别老这么吓唬我。”

    这还是贺品安头一回被贺疏质问私生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吊诡。

    “大人的事儿少问。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贺疏越迷糊越来气,双手抱臂,在阳台走了两圈,眼珠子一转,又看到那件纯白的情趣内衣。仔细看去,才发现内裤的样式分明是男款,加上那个尺寸……他探头往客厅方向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贺疏指指贺品安,又转头指指外面,“他……”

    那答案在口中呼之欲出,可恨贺疏厚了这么多年的脸皮,到了此刻,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这些年来,他隐约知道他爸维持着怎样的生活,可他很少过问。毕竟贺品安是贺品安,他是他,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打搅谁。他从小被他妈养在国外,等回来时,基本都长定型了,贺品安想管也管不着他。因此他俩已经习惯了,几年说不上一句话,有需要时再联络,大家都自在。

    贺品安知道贺疏猜到了,也不觉得窘迫。

    “平时人精一样,今儿怎么回事?看到他在屋里也不知道避着点儿,等我回来?”

    “我哪儿知道?我一开门,就听见他叫叔叔。疏疏,疏疏,我他妈以为他叫我呢!”

    越看这小子越恼火,贺品安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揪到跟前来,生给他补了一脚,才觉得顺了气。

    “你这脑瓜长着,除了显高,到底还有什么用?我真服了你了!”

    仨人在饭厅里吃晚饭,将就热了一下中午的菜。

    贺品安已经跟阮 解释了他和贺疏的关系。

    这会儿阮 喝着汤,恨不得把脸埋碗里。

    贺品安坐主位,阮 跟贺疏坐对面。

    贺疏实在好奇,借着夹菜的动作,一劲儿打量阮 。

    不知道贺品安跟这人是怎么相处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撞见贺品安屋里的人。

    没等他浮想联翩,贺品安拿筷子尾巴“咣咣”地敲他碗沿。

    “能吃吗?不能吃滚。”

    贺疏不是个会轻易认怂的,被他爸甩脸子也不怕,挑着眉毛,故意给他爸找不痛快。

    “兴你养,不兴我看啊?”

    “我……我吃好了!”

    阮 实在受不了这场面,端着碗,倏地站起身,把碗收到厨房里去。

    桌上只剩贺家父子。

    贺品安没胃口,心烦意乱地点起一支烟,说:“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贺疏往窗外看,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他无奈地摇摇头。

    “唉,这雨下的……看来只能在这儿住一晚了。”

    在贺品安跟他翻脸前,贺疏眼疾手快地捡了脏碗脏盘子开溜。

    厨房里,阮 正在冰箱旁吃雪糕,看到贺疏进来,他真想跑,可又觉得这样太没礼貌,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贺疏指着阮 手里的雪糕,说:“这个,给我也拿一个。”

    “哦。”弯腰帮他从冷冻层里取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问你,你跟贺品安到底什么关系?”

    他早听说他爸是别人的“主子”,他原先是不关心的,可近来重逢了一位故人,他无端就对这事儿起了兴趣,正愁找不到人打听,眼前这好拿捏的小豆丁正合适抓来问问。

    阮 吃完了雪糕,此时咬着木棍,听到贺疏的问话,眼神却飘到了别处去。

    “我们什么关系,你问他好了,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问我做什么?”

    这话说得轻悠悠的,语气却很微妙,又酸涩又羞怯。

    贺疏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你喜欢他?!”

    阮 闻言,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赶忙伸手去堵贺疏的嘴,手一偏,正按着那雪糕,将它“吧唧”推到了贺疏脸上去,黏答答的甜水糊了那人一下巴。

    融化的雪糕顺着下巴流下去,深色的污渍留在了浅色t恤的领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

    贺疏还没从上个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低头,又进入下个震惊。

    “妈的,我前天刚拆的吊牌!”手忙脚乱地脱下t恤,贺疏不禁悲从中来,念念有词道,“我招谁惹谁了?”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阮 也有些犯难。

    正要拿着t恤往水槽边跑。贺品安打门口进来了。

    贺疏看一眼他爹,看一眼阮 ,最后看一眼打赤膊的自己,心想这回跳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贺疏?”

    “ ……你听我解释。”

    贺品安到底还是没狠心到把他逐出家门。原本贺品安要安排他睡沙发的,他偏往客卧一躺,不挪窝了,那小豆丁便跟在贺品安后面,说叔叔没事儿,我跟你一起睡就好了。贺品安斜了他一眼,果真不管他睡哪儿了,差点给贺疏气得鼻子都歪了。

    绿茶!这是绿茶!高档绿茶!

    傻老头是真上这小子的当啊。贺疏心想,贺品安,你也有今天,新型诈骗专骗你这种傻老头!

    厨房里的话题戛然而止。贺疏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偷着空加了阮 的微信,跟人聊天。

    贺疏:【我问你答,你不老实,我就去告贺品安!】

    阮 :【……你想问什么?】

    贺疏:【你是不是给他做狗来着?】

    这话由他来发,从手机屏幕上跳出来,显得格外刺目。

    阮 :【是又怎么样?】

    贺疏:【那你给我分享一点心得呗。】

    阮 :【什么心得?】

    贺疏:【做狗心得。】

    阮 :【?】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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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临睡前,贺品安关了卧室的灯。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阮 的脸,荧荧地勾勒出他五官的轮廓。

    “关了灯就不要看手机了。”

    “唔……好!”

    他忙乱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放在一旁。

    想到刚才贺疏发给自己的话,仍然心有余悸。

    不知道那贺疏是什么意思。

    “明天一早我要去趟公司。”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了。”

    “好,我在家等您。”

    “明儿贺疏睡醒了,不用管他,随便把他打发走就行了。”

    阮 想到贺疏这人怪异的言行,心里发憷,但贺品安这么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嗯。”

    “睡吧。”昏暗里,贺品安低沉的声音那么柔和。阮 真想录下来,一遍遍放给自己听。

    睡主卧时,他和贺品安一直是一人一床被。但他有私心,总是睡着睡着便挤到人家被窝里去。起先贺品安还给他拉来另一床被来盖,后来习惯了,也就懒得理睬他了。

    静悄悄的时候,阮 知道贺品安还没有睡,他轻手轻脚地拱进贺品安的被里,把手搭在叔叔的腰上。

    身上放松下来,意识正要飘远,贺品安被阮 碰到,原本背对着他的,这时迷迷瞪瞪地转过来。

    他说话时还带一点鼻音:“怎么了?”

    阮 想说,真羡慕贺疏今天挨了你的打。

    还没说出口,已经觉得这话很有问题。

    于是他机灵地转了话头:“他刚进门那会儿,我真以为他和你的关系,跟我和你一样。”

    “小傻子,”贺品安闭着眼跟他絮叨,咬字很轻,他觉得贺品安可爱,“吓到了?怪我没跟你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