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身形一动,屋宇上他便没了他的身影。

    夜幕低垂,黑云压的很低,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郁陶独自走在小径上,寻找猫儿的踪迹。

    “嘀嗒——”

    “嘀嗒——嘀嗒——”

    水滴落在地上,嘀嗒作响,郁陶脚步一停,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

    支撑着他找猫的一肚子气,散了。

    郁陶只觉一股子凉意从脊背悄然爬上,身子蓦地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郁陶直觉这氛围不太妙,三步并作两步,扭头就跑,心里头忍不住后悔,他真是撑得慌,听着声猫叫就跑了出来。

    “陶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沙哑,郁陶:!!!

    这皇宫……似乎不太干净。

    郁陶心里一突突,拔腿就跑。

    楚尧:“……”

    楚尧轻笑,低沉的笑声里,是说不出的意味。郁陶浑身一抖,看都不敢往后看一眼,加速迈开步伐。

    然而,身后似乎有人靠近,郁陶心里一咯噔,下一刻一只手便横在了他腰间。

    郁陶惊愕地瞪大了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扯着嗓子开喊:“良图!救——唔——”

    “——泛开窝!”

    被捂着嘴,郁陶含糊不清喊道,伸胳膊蹬腿使劲挣扎。

    一道温热气息靠近耳边,低声道:“陶陶,让孤好找。”

    郁陶:??!!!

    声音有点耳熟,不是狗皇帝还能是谁?!

    郁陶心下惊骇,身子一僵,不动了。

    楚尧发现他身份了?!

    怎么会……?

    郁陶心里一团乱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承认!

    无论如何,人变猫,猫变人,都太过荒诞无稽。他绝对不能承认。

    楚尧放开他,夜色下神色不明,周身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无言的看着他。

    郁陶僵硬的转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陛下,是您啊,吓死我了,您怎么到这来了……”

    在楚尧冷凝的目光下,他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郁陶目光游离,躲避着楚尧,故作镇定,“陛下,夜深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楚尧直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孤来见你。”

    郁陶:???

    郁陶瑟瑟发抖,楚尧这是犯什么神经。

    楚尧道:“你认为孤是怎样一个人?”

    “......英明神武,勇猛不凡,紫微星在世,受万民景仰......”

    郁陶滔滔不绝,说的起劲,楚尧打断他,道:“孤要听你说你真实的感受。”

    郁陶一愣,真实的感受?

    最初是讨厌的,后来......呆在他身旁,便会觉得安心......

    现在,郁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郁陶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道:“若是我说了,你会处罚我吗?”

    楚尧:“说罢。”

    郁陶可怜巴巴看着他,弱弱道:“嗯......既讨厌又害怕。”

    楚尧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沉默不言。

    瞅着他危险的神情,郁陶忙补救,“......还有崇拜,我觉得你很厉害。”

    “真的,不骗你。”

    楚尧:......

    楚尧淡淡道:“那你觉得,孤会认错人吗?”

    郁陶不住点头,复又摇头。

    “嗯?”

    郁陶硬着头皮说:“陛下眼光卓绝,定然是不会认错的,只是......我不知陛下你说的陶陶是谁,你说陶陶是我......我......”

    “父皇兄长都唤我陶陶,可我当真不是你说的陶陶。”

    郁陶越说越顺溜,心里却发虚。

    楚尧不置一词,转头又问:“你觉得,孤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说如此荒诞的话吗?”

    “你——”

    郁陶内心震颤,倏地抬头望着他,对上一双墨色眼眸。

    楚尧一步步紧逼他,站在他身前。

    他身量比郁陶高,这般站在他身前,气势迫人,压迫着他。

    郁陶不住往后退去,颤声道:“我、我不是......”

    “你是。”

    “不、不是的,”郁陶连连否认,“陛下你当着认错了。”

    “主子——!”

    良图焦急的声音忽然传来,郁陶吐出一口气,朗声道:“良图,我在这!”

    楚尧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良图怎的如此快就找来了。

    闻声,良图打着宫灯,小跑了过来,却发现主子身前还站了一人。

    “陛下......”良图楞了楞,忙行礼,“参见陛下。”

    郁陶赶紧从楚尧身后溜出,站到良图身旁,声音勉强算是正常,“陛下,夜深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待楚尧应答,转身就走。

    良图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悠了一圈,不明显的皱了皱眉,跟上郁陶。

    楚尧立在原地,注视这他的身影,待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了,才回了养心殿。

    郁陶失魂落魄的走了回去,心不在焉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忍不住发呆。

    他不明白,楚尧怎么会发现他就是陶陶。

    自他醒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用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听雨阁、宸王府、还有就是方才。

    怎么会?

    不对,听雨阁那次,他饮了酒,意识不清,不会是做了什么吧?

    郁陶使劲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忽然道:“良图,本殿下问你一件事。”

    主子和楚尧为何会在一起?良图疑惑极了,闻言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啊?主子您说什么?”

    郁陶又说了遍,问道:“本殿下上次听雨阁醉酒后,没有失态吧?”

    良图想了想,道:“失态倒是没有,只是......您见着陛下后,就往他身边凑,还说您生气了,他都不哄你。”

    郁陶:......

    郁陶:!!!

    郁陶悄然红了脸,又羞又窘,“他是何反应?”

    “陛下啊,”良图道,“奴才不敢看,赔罪后拉着你走了。”

    郁陶啊了声,埋头在软枕里,在床上锤了几下。

    这也太羞耻了。

    郁陶又锤了几下,忍不住吐槽自个。

    本殿下也太蠢了,这不是送上门让人发现端倪吗?

    良图忽然开口,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主子,您脖子上的铃铛,从何而来?”

    郁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视线,“......不知道。”

    “本殿下醒来后,铃铛便挂在脖子上,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挂上的,还准备问你来着。”

    良图:“奴才没有。”

    郁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再开口时,转了话题,“熄灯吧,本殿下困了。”

    “......好。”

    良图起身,忽然道:“陛下见了您的铃铛后,变了脸色,还问你铃铛从何处来。”

    郁陶睁开眼,看向良图,就听他又道:“主子你说,是他给的。”

    郁陶:......

    四目相对,沉默不言,良图去熄了灯,睡在隔间小榻上守夜。

    郁陶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