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望着程欣,眼中不可以说不讶异,他的嘴唇微微地张开,眼神里迸射出异样的神采,他附和道:“对!大师姐说的对啊!”

    朔雪这才扫了扫周围,眼睛里的警惕似乎在慢慢地放下来:“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危险,这里像是战后的遗迹,洛河师兄,把你的司南拿出来,南为生门,我们朝南边走,看能不能走出去。”

    三人你一句豪言壮语,我一句激情立志,左右不过是相互打气,立在安逸圈,谁也没有主动往前一步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开麦对垒的同时,韩九渊已经放出了一丝神识,在血沼之下,掐断了多少条吸血的水蛇和变异的食腐老鼠,保护着他们。

    扫清了南方百尺之内的邪物,韩九渊才轻声望着程欣的背影道:“走吧。”

    韩九渊绕过洛河,走在了程欣的前边。

    程欣甩了甩鞭子对身后的两人道:“跟着我!”

    一行人往前走了三百多迟,忽然听见一个小声的呼救声,寻声望去,程欣瞳孔又缩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着黄金铠甲,扎着高高马尾的女人,正靠在一堆尸体上,迷蒙着双眼,朝着北方喃喃呼救。

    程欣上前一步,拽住洛河:“那不是……那不是……和‘竹前辈’幽会的那个女人么?!”

    第60章 崩坏·三二

    朔雪想要上前, 被程欣一把拉住。

    “别过去!”

    朔雪刚才睡的沉,并没有被那女人的笛声吸引,所以也没有见过那女人跟“竹溪云”幽会的样子。

    程欣眸光闪动, 想到了什么, 凑近韩九渊问道:“小渊,这是不是一个什么幻境?”

    韩九渊望了程欣一眼,眸中掠过一些讶异, 他点了点头:“是幻境,但这个幻境并非使用幻阵作为阵心,所以并非全是虚幻, 此阵是天级法宝所筑的牢笼, 虚实交叠。所以,在幻境里若是受伤了, 将是真的受伤。不能有半分侥幸。”

    韩九渊的声音不大, 却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朔雪忐忑起来:“这……这……”

    程欣看了一眼韩九渊。

    只见韩九渊脸上云淡风轻, 她心里就有了底, 当即狐假虎威, 又拿出了大师姐的风范, 在朔雪的肩膀上拍了拍:“不用怕,我们略过那女人, 绕路走就是了。”

    正在这个时候, 朔雪又炸开了,他颤抖地指着那个女人的方向,又跳着脚道:“看, 竹竹竹……前辈!竟然也……”

    程欣和洛河抬头一看,果然看见竹溪云满面泪痕,踉踉跄跄地穿梭在千里伏尸之间, 他朝着众人的方向迎来,不断地把路过的尸体翻过来看。

    仿佛在找着无比重要的东西。

    他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蓝白相间的衣衫,从衣摆开始,被染成沉重的暗红。

    他像是在茫茫大海里,以蜉蝣之力,拨开千万倾的浪花,在浪花犹如刀刃的铺面里,埋头寻找一根针。

    他大声哭喊着,屡次崩溃到抱着头蹲下,可是片刻后,又重新拂浪而起。

    众人惊骇地望着他。

    却见他在女人面前站住,他毫无光泽的瞳孔一瞬间被点亮,他像是一头等待已久狮子,扑向梦寐已久的仅剩存粮,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阿珂!”

    他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紧紧地抱住。

    那女人拧了拧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他抱住女人的脸:“我算的,我用蓍草算的,我算到你在大漠,命数尽了……我从江南一路奔来……”

    “你十卦九不准,不怕来个空么?”

    那个女人一说话,就吐出大口的鲜血,但是她还笑着。

    竹溪云惊慌地抱住她:“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别说。”

    那女人就当真不说话了,靠在他的怀里,看他满头大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脸上是风轻云淡,带着一缕诡谲的憧憬和向往,却也带着一丝戏谑。

    竹溪云背起她,他的衣襟顷刻就被她的鲜血染透。

    竹溪云在腿上拍了疾行符,他迅速地在伏尸覆盖的荒原上飞奔了起来。

    程欣和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快步跟在了后边。

    那女人却在竹溪云的背上,把玩着他染上黏腻鲜血的头发,她的声音很轻,“竹溪云,你想要什么?你若能救护本将活下去,金山银山,西海王都会赐你。”

    “我……我不是为了这些……”

    “那你是为了什么,竹溪云。”

    “你别说话。”

    “我偏要说……咳……”

    “别说……”

    “嘿,除非你告诉,告诉我……”

    “我喜欢你。”

    竹溪云脸上浮出一抹嫣红的色彩,他那时眼里有光,剑眉上扬,是最恣意、最轻狂的年纪,他把一腔极致的热情,轻轻吐出来,捧给身后的女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