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录像中流浪汉的队伍,临时对策中心怪异的沉默,继而又充满了尴尬,这种大事,一群流浪汉过来凑什么热闹。

    高耸的办公大厦,低矮的民居,前者是工具人工作的流水线,根据监狱理念设计而来,后者是工具人补充能量修补零件的保养厂,保证工具人不会在还没有压榨干净前累死。

    当然,工具人购买、租住的房子也是另一套高效的压榨流水线。

    逼仄的小道,辽阔的公路,嬉笑的校园,无言的监狱。

    这只队伍是河水,从一个地方流淌到另一个地方,无数支流汇入,河道便是城市中蜘蛛网密集的交通,一栋栋的房屋前,马路上都留下了江河的水印。

    江河的脉络越来越大,流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是足立区的那伙人。”一名躺在报纸上的流浪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干净的手掌擦了擦脸,抖索了下脏兮兮的衣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

    身上乱糟糟,但还算干净,他勉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这名流浪汉漂泊二十年了,从泡沫危机的裁员直到现在,原本的名门高校毕业生,大集团的核心职员,股票一干二净,妻离子散。流浪的生活就是泥潭,陷入的久了,连挣扎都只是在加速死亡。

    “他们也配去游行?”

    卷了卷报纸,流浪汉继续浏览着上面有趣的新闻。

    皇居,二重桥。

    二重桥位于皇居正门前,由较低的旧桥搭上新建的桥,所以得名为二重桥,是出入皇居重要的通道,每天都由卫兵把守,也是观赏岛国卫兵交接的绝佳场所。

    但今天的二重桥格外热闹,一堵人墙与卫兵组成的墙壁相互对立,一方怒火冲天,一方只是握紧手中的武器,从来没有人见过皇居前的卫兵出手,他们手中所拿着的都是依仗用的老式步枪,真要是面前的示威队伍开始冲锋,单凭着老式步枪作用微乎其微。

    面对着卫兵的枪支,游行示威的队伍很理智的间隔出二十米的距离站立,最多是拼命的喊喊口号。

    可就在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另一群不同的队伍从街道拐角出现,前排的人个个满头大汗,跨越了数个区走到这里,对身心都是一场莫大的考验,但在身后涌动的人群裹挟下,疲惫的身体已经不再受独立个体的控制。

    “前面就是二重桥了。”

    人群摇摆手臂行走着,衣衫褴褛,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中爬出来的死人,而在这群死人的正中间站着的就是和尚。

    第630章 皇居二重桥

    和尚身穿着普普通通的出家人服装,头发贴着头皮剃的干净利落,隐隐发青。

    面对拿着枪的卫兵,最前排的一名流浪汉不安的抖动着,手指和嘴唇都在颤抖,直面国家暴力机器,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场最真实的噩梦。

    他们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着一条命,是从出生以来最重要的珍宝。

    “我……”

    正在流浪汉惴惴不安想要逃跑之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流浪汉颤抖的手掌,接着臂膊一用力,如同机械关节般紧紧扣起流浪汉的胳膊。

    “大师。”被和尚拉住手臂,颤抖的流浪汉偏转过头,目光正对上的是和尚平静的目光。

    和尚不是瘦弱的麻杆,在宽松衣服的遮挡下,肌肉轮廓很是明显,像是战国时期能天诛武士的僧兵。

    “不用怕,这一次让住在天上的人也听见我们的声音。”平静的目光看向被环濠护城河包围的皇居,那里就是天上神仙居住的云中城。

    和尚的左右双臂各扣着一人,两名流浪汉跟着有样学样的拽起了身边人,三个,五个,七个,一排,两排,三排……

    二重桥上的队伍扣着手臂,像是一群兄弟,本来有些间隔的松垮队伍瞬间缝隙减少,彼此紧密贴在一起,刹那聚合,人肉的齿轮咔嚓咔嚓相互摩擦,好似坚不可摧的锁链。

    一叠海浪汹涌着另一叠海浪,浪潮翻滚汇聚,手臂相连,步调一致,呼吸相同。

    这只从北区走出的队伍,锁链中既有着鹑衣百结的流浪汉野宿者,还有后来加入的普通人,破烂的衣服和光鲜亮丽的新衣比对鲜明。

    但至少在面对豺狼野兽手中的餐刀时,他们之间的身份并无区别,只是一团好吃的食物和另一团嚼干净了的餐余垃圾。

    窄窄的二重桥上,聚集在桥头吆喝的其他示威队伍不自觉的让出通道,这只衣衫褴褛的队伍太过于有威慑力了,再阻拦在他们面前会被一口吞噬,外观气质都是如此。

    “踏踏。”

    二重桥上挤满了北区而来的队伍。

    桥的一头是臂膊与臂膊叩在一起的流浪者洪流,另一头是威严的皇居,双方所间隔的只有不甚宽阔的桥面。

    “再前进者就是在冲撞皇室!”

    皇居前的卫兵掷地有声的警告着,手中的礼宾枪在炽烈阳光下光芒闪闪。

    岛国皇室虽然是吉祥物,没有了二战前神人化身的神性,但千年多的名义偶像崇拜下来,岛国普通人在面对皇室时仍然在心理上矮了一截。

    游行的队伍也只敢包围着皇居的几个出入口吆喝着,没有一人敢上前冲撞,或者作出其他不理智的事情。

    在普通民众的心里依然抱着朴素的清君侧的思维,皇室是好的,皇室是无辜的,只要向皇室申诉就能引起国家的变动,一群绵羊在头狼前谈判着狼不应该吃羊这件事。

    “踏,踏。”

    卫兵和警察列在一起,光亮的长靴踩踏着地面,手中打磨光鲜的枪支斜抱在胸前。

    不用半分钟双方就会迎头撞上,亦或者枪膛中射出的子弹狠狠磕入心脏。

    其他汇合着的示威队伍看着铁索洪流,一时忘记声嘶力竭的怒吼,招展着旗帜的年轻人双手攥着旗杆,健硕心脏不争气的扣动胸腔。

    “他挡不住我们。”

    但手臂卡在一起的人墙仿佛没有听见卫兵的警告,又好像没有看见前方就是天皇所在的皇居。

    最前排的人直面着锋芒最是危险,要是真的动枪了,前排人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