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顶端下陷出一个圆坑,离顶端约三分之一柱身有一个尖嘴突出,尖嘴正对的下方有两指宽的黑竹平放在地。

    黑竹直直放着,直至末端来到布垫,隐在后方。

    向芽脑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衣柜上消失的断头被置放在圆坑中,水银淋在头颅,混合鲜血从尖嘴流下,沿着细竹节一路流到布垫,浑浊的液体浸湿布垫,空气中弥漫腐湿的味道……

    向芽有片刻失神,很快眼神清明过来。

    内心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无法肯定自己所想是否对的,但面临困境,她总得试试。

    停顿许久的双脚终于动了动,这次,向芽不再往前走,而是向后倒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神情逐渐惊讶的女人。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向芽清亮的嗓音响起。

    她是因为被鬼物追杀,跟随女人下来的,向芽知道原因,女人更是利用这点引诱她下来。

    但向芽却再次反问一次,显然,她猜到“自己”下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女人惊讶的神情渐渐扭曲,她像突然惊醒,右半张脸色恐惧,嘴角下拉成括痕,又惧又悲。

    而左半张脸眼球通红,嘴角长出暗黄的獠牙,牙尖咧到脸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着向芽。

    女人知道向芽猜对了,她以正常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直冲下来,但右手疯狂地挠破脖子阻止自己,鲜血从大动脉处汹涌喷射。

    对方一路跑,鲜血一路喷射,白色经幡溅满了一滩滩血。

    向芽人生第一次亲眼目击动脉断了的血腥画面,脸色唰地白了,小腿软到想抽筋。

    可她还是强忍住拔腿后跑的冲动,有节奏地后退,只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再一次问。

    女人此刻的脸彻底变成恶鬼模样,她张大巨大黑口,朝向芽凄厉嘶吼,下一秒,飞身狂跑。

    向芽的鞋跟已经踩进电梯,她的右手悬在楼层按钮上。

    “我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最后一次,她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

    “佳佳。”

    “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

    尖锐和痛苦重合的两句话同时响起,向芽按下了关门键。

    缓缓合闭的门缝中,她看见女人停下脚步,低头眼睛直勾勾翻起,嘴角带着暴虐的笑意。

    “我会找到你的。”

    电梯门合上,一滴冷汗从向芽的额角滑下,“到一楼,我要逃出这里……”

    她喃喃自语,食指将要按到“1”按钮。

    “不对,除非时间到了,梦境是逃不出的。”

    “真正安全的地方,在18楼。”

    指尖触碰“18”,按钮亮起。

    电梯缓慢地往上爬。

    向芽扶住冰冷的墙壁喘气,差一点她就要被抓住,但幸好她赌对了。

    很多心理专家说梦境是现实的反映,那些无序混乱的画面都能和生活中的细节对应,如果她来到酒店入睡是为了帮忙原房客解决问题。

    那问题极有可能隐藏在她一路看见的画面中。

    然而,如果梦境只创造杀戮的鬼物和避无可避的环境,那么她必死的下场对解决问题有什么帮助?

    所以,向芽赌她会遇到极大的危险,但不会必死。

    她来到负一层,看见的场景和睡前见到的相差无几,猜想原房客十有八-九死于祭祀。

    为了解决问题,梦境呈现的极有可能是受害者生前最恐惧的画面,中年妇女想法设法蛊惑她下来,凶手的身份看似和妇女对上号。

    但该出现的受害者呢?

    一场献祭,需要刽子手,更需要献祭的人。

    除了在房间里感受到受害者不甘的灵魂,向芽和女人相处期间,她再也没感受到后边有鬼物追杀。

    回想女人在负一层说的话,看似句句回答她,实则模糊两可,更像是戏中对白。

    杀局已设,该上场的主角却少了一位。

    答案呼之欲出,向芽就是受害者,更准确的是在扮演受害者。

    那么,原来的受害者去哪里了?梦境的主人去哪里了?

    唯有梦境主人在扮演杀害她的人才能解释得通。

    对方想让向芽的眼睛去看,看受害者亲自上演这一场被杀的场景。

    若猜想没出错,向芽只需要“提醒”女人告知“她”来这里献祭的原因。最好的结果是女人亲自说出理由,最坏的结果也能唤醒“入戏”太深的受害人。

    如今看来,结果好坏掺杂,好的是在电梯关上的最后时刻,受害者半觉醒,她也听到了那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佳佳。”向芽低念一遍,头上的白灯闪烁了数下。

    而坏的是,扮演刽子手的受害人太过肯定的神情,它仿佛知道自己绝对能找到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