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向芽赶先了一步伸手推开大门,转瞬沉寂的黑暗填满室内,她的身体已经闪入门口,而门口像是有一道屏障,拦住了外面的攻击。

    “砰”的一声,她扭头一看,那些追赶过来的家鸡通通撞在无形的屏障,发出令人听了都觉得肉痛的响声,有几只飞过来的速度和力度过大,鸡头都撞裂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髓。

    向芽尚未缓过神,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手的主人说。

    黑暗彻底包裹着向芽,她被黑暗推着向前动,也被这只莫名的手牵拉着前进。

    向芽一直不出声。

    直到微弱的光亮在前方出现,她渐渐看清前方带她走的人——穿着宽松陈旧的校服外套,头发长到肩上,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女孩乖巧。

    向芽反握住她的手,手心握紧之处比寒冰还冰冷。

    “谢谢你。”她真挚地说道。

    若没有佳佳,她绝对会死。

    佳佳不作回应,任由向芽握着手,依然背对着带她往光亮处前行。

    “待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阻止。”佳佳突然侧过脸,日光给她清秀的轮廓氤氲出美好的光晕。

    向芽置身在黑暗处,不觉得此幕梦幻,相反,她想到了什么,恶寒从脚板底升起,向芽使力握紧对方手腕,不让佳佳迈出去。

    理智告诉她:‘顺从选择你的厉鬼吧,她要给你看当时的真相,你不是很想知道佳佳遭遇过什么吗?不要阻止,好好当个旁观者不好吗……’

    向芽眼睛直视亮光,似看着佳佳,又似看着远处令人心生美好的日光。

    她盯到眼睛发酸,泪水从眼角跑出,“佳佳,走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我们逃吧。”

    向芽总会下意识收集一切信息,当时她朝佳佳跑去时,那些浑浊的恶语都听见了。

    “我知道梦境里有安全空间,我能找到它,你相信我。”

    佳佳转过身,可怖的脸转换回正常,她笑了笑,一颗小酒窝出现在她的右嘴角边:“我们是能躲过一晚,但姐姐,天亮了你会离开这里的。我呢,就再也不能逃出去了。”

    “如果能看到妈妈,这些苦难不算什么。”

    向芽咬紧下唇,眼睛瞪得发红,“好,那我会用尽全力去阻止。”

    佳佳正想温和地劝服她,向芽却突然坚定地拉着她的手朝光亮处跑,身位早就越过佳佳。

    黑暗处是生不了风的,但落在后面满脸惊愕的佳佳,瞥见了前方飘动的发丝,她们身边是游走的风息。

    原来无风之地,也是有奇迹的。

    ……

    天空不再下起雨,只是阴沉得不像白日,向芽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站在刚来梦中梦时穿过的枯木林,而悲伤的叫喊声从路的那头传来。

    向芽沉下脸,以从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前方狂奔。

    但噩梦似乎故意和她作弄,哪怕她跑得再快,叫魂声很快赶在前一刻湮灭,替代的是被棍子打击的沉闷声。

    向芽冲出山路时,她只能远远目睹纤细的小腿出现在对面半人高的草丛中,朱红色的灵位跌在路中间,它的旁边是鞋跟拖拽出来的深深两道痕迹。

    草丛在缓慢地摇晃。

    不可抑制的愤怒从心脏处爆开,向芽握实手中的刀,大步奔跑。

    她看见男人佝偻的后背,脊骨瘦到节节分明,他头发花白,俯身在少女的上方。

    “畜生!”向芽高举利刃直直捅入男人的后脑勺,“你该死!你该死!”

    腥臭的血溅上向芽一向清柔的脸,直到男人无声息地倒在一旁,她才冷静下来,看向地上衣衫褴褛的少女,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别怕,我来了。”

    “咔。”

    使力过度的双手在颤抖,向芽愕然地看着一身血污的佳佳,从村口走进来,来往的男男女女都对她指指点点,捂着嘴在嘲讽蔑视。

    而佳佳神情呆滞地捧着灵位,呐呐地说:“妈妈,你在哪儿呀……”

    向芽气得浑身发抖,她飞快脱下身上卫衣,跑过去套在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佳佳身上。

    她单手揽着佳佳,回首逐个人冷漠地盯看,“我能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任何一个,都别想跑掉。”

    向芽不知道她现在的神情有多怨毒,血痕残留在她的脸颊,整个人说不出的阴郁嗜虐。

    她头也不转,拉住佳佳往村外跑。

    跑着跑着,手中的手腕消失,向芽来到了竹林间,前方有“嚓嚓嚓”的声音响起。

    向芽往声源处走,躲在竹子后,她看到朱阿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眼睛阖上,脸容平和的头颅,鲜血沿着朱阿姨的手臂滴答滴答流下。

    那是王文秀消失的头部。

    她满意地欣赏手中的脑袋,下一秒,兀地松开手,头颅摔在事先挖好的土坑。

    她若无其事地歪头,平凡的脸上写满不在乎,沾满泥的鞋底抬起狠狠踩住脑袋头顶,使劲摁它进土里。

    “好好待在土里,要快高长大呀。”朱阿姨轻轻地笑了。

    向芽准备冲过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压制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向芽听着朱阿姨愉悦地哼着乡间小曲儿,铁锹一下又一下给土坑填土……

    完了,她还跳了几下踩实,“佳佳还要来找我呢,可不能让她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