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遮盖了张繁宇的半边身子,令他身处一个半明半暗的位置。

    张繁宇仰头冷淡地盯着头顶上的女鬼。

    不属于她的力量正肆意地改变着她的身体。

    佳佳以往清秀的脸变得一半五官粗犷,蠕动的深棕色血管凸起盘桓在她的一边脸颊;

    而另半张脸虽然仍是保持原来的五官,但面上也多出许多紫红色的经络,眼珠变成一种通亮的深红。

    她的头发如雪一样洁白,从高处垂下,随时要碰到张繁宇的脸。

    张繁宇目光闪过暗色——被关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呢?

    似男似女的佳佳缓缓扭动脑袋,身躯慢慢移动,占满了整块发出光的人脸石壁。

    佛堂一下子重回大半昏暗。

    “张仪象,我出来了,你看,你是拦不住我的。”

    浑浊的声线不停回荡在昏暗的空间中。

    “那个女孩呢?”张繁宇没有理会它出不出来这个问题,只想确认向芽的安全。

    “吃了。”丧失理智的佳佳狞笑说道。

    她发出类似不久前张繁宇在石壁前掐住的山民那样的蜂鸣声。

    金色眸子颤动,一下切换回琥珀色模样,张繁宇下意识否定:“佳佳,你不能这样做!”

    下一秒,他的理智又被戏中人所夺。

    张仪象正颜厉色地盯着不停在笑的佳佳。

    “我再说一遍,那个人在哪里?!”

    伴随他掺了冷意的问话,四周的泥台纷纷崩塌碎灭,残存断肢残腿的黑色孩身佛全都碎成黑色灰尘。

    比刚才佳佳毁灭时更加得彻底。

    但向芽的身体并不在这里,清理光这里的一切,都不见她的踪影。

    山庙的震动让整座尼格拉宏山都在颤抖,每一条转山道的两边纷纷滚落石块。

    在甬道中休息的旧民恐慌地跪下,伏地跪拜但求山神能息怒。

    经历了风雪灾难、经历自此不能生活在阳光底下的诅咒、经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同伴因诅咒死去的绝望……

    这些旧民在求恕的卑微中,流出了第一道哭泣声。

    哭泣声渐起,连成一片,回传在山中的每一处。

    古老的语言从众人口中念出。

    “神啊,你既创造了我们,为什么要剥夺我们活下去的权利;

    神啊,阳光能照落在每一处天地,为什么不能落在我们的身上;

    神啊,你给予我们能看见因果的眼睛,为什么不允许我们拥有它们

    ……”

    类似箴言的古语带着绝望之感,不停地重复。

    可山神并不在意。

    “佳佳”听着山中那些隐约传来的哭诉声,乐得长出一根灰褐色的尾巴,尾巴翘长,时而和垂下的长发交缠,尾尖立起泛黑的毒刺。

    佛堂之中,只有它不受张仪象的影响,还稳稳地盘踞在高处。

    无法被光打压的暗处,重生出丝丝灰黑色的雾团,勾勒出孩身佛的本体,它们一个个滴溜溜地转动白目,捂嘴嘲笑,时而交头接耳,发出窃窃私语声。

    一具具神佛姿态居高临下,睥睨众生苦相。

    “张仪象,听到了吗?你要保护的那些人在控诉我……”

    “可我不是听从你们内心的愿望,吃了你们要献祭的女孩了么,这样你才能继续保护他们啊……”

    “贪婪的因果者们,怎能怪起我呢?”

    恶浊的声线含了无尽的嘲讽。

    ……

    《雪山女儿》 的第三幕戏进行到现在,仿佛不管戏里是否有人清醒,剧情都会进行到献祭这一块。

    场景之外,桂迟单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看着渐渐清晰的监视器。

    边上再无捧着电影脚本翻动,死相惨状的女孩。

    曾被阿美掀起的本子安静地躺在地上,但桂迟并不在意它。

    “剧情终于走回正轨,就这样继续自发地进行下去,让我拭目以待藏在万年之前的秘密吧……”

    他慢悠悠地从撑住他下巴的手指离开,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桂迟的身影开始消散。

    离开之际,空气中留下他冰冷的声音:“困了6年,终于能入戏接触,希望故事如我所料,更刺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