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符衷把门关上,季 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凉风飕飕的阳台上去。他倚着窗玻璃,抽出一根细细的烟咬在嘴里。打火机卷起淡蓝的火焰,烟雾很快遮掩了他半张脸。一边嗅着清香的他一边歪头看外面的街景,看那车如流水的飘带似的公路。季 打开微博,“细腰”依旧没有回复他。神秘的id引起季 的遐想,现在他放下了戎务,他终于思考一些自由自在的事儿了。

    忽然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季 把烟咬在嘴里,去客厅翻找了两下。随后他就从符衷的外套里掏出了手机,来电人的备注是“陈狗”。

    季 忽然有了点恶劣的想法,他接通了电话。

    陈巍的声音从耳机里钻了出来:“符狗你上线了没有?今天老大和八胖都来,还有祁姐,你动作麻利点!”

    季 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是符衷,我是季 。”

    一声惊呼传到了季 耳朵里,陈巍慌张得说话都磕巴起来:“首......首长好!打扰了,告辞!祝您生活愉快!”

    陈巍发出了告辞的声音,啪一声按断了手机,仔细核对了一下电话号码。他方才已经躺在床上了,在听见季 自报家门后就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陈巍倒下去,举着手机翻来覆去看遍了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电话打到季 那儿去。他呆呆地怔愣了一会儿,季 的声音还像魔咒一样在他空白的脑子里传来传去。

    “九儿,符狗来了没有?就等他一个人了!”

    “他来不了了,他的手机被头儿没收了!”陈巍把麦连上,开始选地图,“不管他,咱们继续。”

    “让他电脑上,他不是住在城外吗?他不在谁来打辅助?你吗?”

    “妈耶刚才打过去是头儿接的电话,吓死爹了!我是怂了,你行你上!”

    八胖不吱声了。

    季 见电话挂了,也没说话。屏幕这时亮了起来,锁屏上是一张合照,是他刚加入执行部的那一天,季 与他的合影。这是有点年头的照片了,照片里的时间是在典礼刚结束的时候,季 下台来正好撞见符衷,摄影师说要让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拍照。季 穿着演讲时的制服,符衷身上的衣服表明他是个新兵,但他的表情分明是那么喜悦、神气,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喜事。

    时间凝固在照片里,季 盯着它看了许久,他看到了时间轻盈的背影。这是两人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同框,符衷却把它设作了锁屏背景。季 突然想起更衣室里的那一幕,符衷抬手擦头发,衬衫下面露出一截紧实而漂亮的腰。这把腰强壮、健美,有种未开化的野性,正等着人去启发。

    “身材不错。”季 把手机塞回去,一边笑一边抽烟。他把头靠在沙发上,蜷起腿倚着弹花椅搭,昏然欲睡地把烟反复含了又松,松了又含。

    符衷下去买了最好的咖啡,看见旁边的水果架子上摆着草莓,顺手提了一筐。路过打印店时进去打印了几张东西,然后他就神清气爽地走在秋日的晚风里准备回去了。灯光在他头顶亮熠熠得闪着光,符衷抬起头看天,灰色的云堆停在上空俯瞰着他。符衷高兴地想与云朵打声招呼,宣布他此时的喜悦之情。他光是想着季 就能开心一整天。

    拎着东西上楼去,符衷敲了两次门都没听见人应。他悄悄进门在地毯上换鞋,看到季 用一种防备的姿势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屋子里飘着淡去的香味,是草木樨的气息,符衷记得这个味道。他轻手轻脚地把咖啡放进柜子,挑了一颗草莓含在嘴里尝了尝果子的甜香,然后将一篮子草莓送进了冰箱里保鲜。

    季 的手机靠在电脑旁边,时不时亮起屏幕,表明有新消息发进来。符衷拿起来看了看,执行部的群里又发了不少消息,但季 几乎不会看,他不是会去关心这些琐杂小事的人。

    符衷不敢离得太近,他怕惊扰到季 的梦境,又激起了他的肌肉记忆。他在离季 一米远的地方坐下来,季 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熟睡,下颚的线条让符衷看了觉得心里有团火苗在柔柔地冒。符衷暗自想念着,想念着离别多年的季 ,想念着他的长官。他很难从哪里打听到季 究竟在这几年里究竟遭遇了什么,而季 自己也什么都不肯说。

    在强烈的思念驱使下,符衷朝他靠了过去,祈祷季 不要突然醒过来。符衷来到他身边,看着季 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触碰他额前的头发。季 这次没有惊醒,他阖闭双目,手收拢在腹部,这是抱枪的姿势,野外行军时晚上睡觉就得这样抱着枪。

    现在是晚上11:14,更深人静。符衷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在茶几上铺开刚打印的纸,顶上写着几个大字“执行部任务自荐申请表”。他很快地填完了自荐表,把它压在季 的手机下面。符衷再去卧房的柜子里找出毛毯来,抖开后轻轻盖在季 身上。他去把阳台上的小窗关上了,再按灭了客厅的灯光,只留了两盏不亮的壁灯。

    “我走了,首长。”符衷轻声告别道,转身要离开。

    身后传来雾蒙蒙的嗓音,季 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睁开了一条缝,他难受地抬起脖子来:“你到哪儿去?”

    符衷忙回头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来:“我回家。首长去床上躺着睡吧,沙发上睡不好,夜里会冷。”

    “别回家了,就在我这儿睡吧。”季 闭了闭沉重的眼皮,掀开身上的毛毯要站起来。他现在犹在梦中,在迷迷糊糊的境地里,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四年前的夏天。

    “好。”符衷没有拒绝他。

    季 回了卧房躺在床上,脱掉衣服,侧着身子把毛毯裹紧,马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符衷给他拉上了被子,再去浴室里洗漱。他在季 另一边躺下来,小心地掀起被子盖住自己,怕惊动了身边神仙似的人物。符衷打开手机刷了会儿消息,他和陈巍的那个九人游戏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符狗死哪去了怎么不上线?辅助不行啊!

    他手机被头儿收了!

    天哪,还有这种事?

    刚才我打电话过去就是季 接的,把我吓了个半死。我脚趾头都快把地板抠破了!

    他犯啥事了被收手机?

    我晓得个屁,大概训练的时候一直聊骚,被头儿抓住了。

    深藏不露。符狗还把咱们当兄弟吗?

    符狗那种万人迷,跟你当兄弟迟早你要弯。

    来点灵魂层次的交流!

    哈哈哈哈哈哈xswl。

    符衷皱着鼻子刷完了聊天记录,随口骂了一句,假装潜水,把消息设为免打扰。他设置好闹铃,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卧室里陷入了茫茫的黑暗,窗帘上倒映着方块形的光斑。长官的床大而柔软,就像家里的那张。符衷想到了家。他睡不着,扭过头看着季 的侧脸。季 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鼻梁高挺,呼吸匀长。符衷想伸出手去摸,但还是忍住了。

    忽然季 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挨近了符衷一点,伸出一条手臂把符衷给圈住了。

    “首长,您睡着了吗?”符衷轻声问。

    没人应,季 还是陷在他深不可测的睡梦里。符衷的眼睛亮亮的,他无声无息地笑起来,闭上眼睛睡觉。这下他睡得着了。

    第5章 去办公室

    季 醒来的时候天仍旧是黑的,太阳不会升起来了。他翻了个身,身上的毛毯和被子闷得他有点发汗,季 把毯子掀开,早晨沁凉的寒气顿时让他打了个寒噤,浑身都舒畅起来了。黑 的房间外飞着荧荧亮光,好似星斗,但季 知道那是假的。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刚从冗长睡梦里挣脱出来的他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态。

    他看了看旁边的枕头,枕套光滑平整,好似一晚上都这样空着。季 把手伸到那边去,床铺里还留着一点淡薄的余温,但已经与冰凉没什么两样了。符衷早早地起床,然后又悄悄地离开了。

    一种奇怪的失落和孤独袭击了他,季 越想越烦躁,猛地把头埋进枕头里使劲捂着。等发泄完了之后他习惯性地摸摸床头,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才发现现在是早上九点半。

    距离吹起床号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季 无奈地放下手,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时有人打进了电话,季 见是山花,就接了起来:“刚起,什么事?”

    “老天,你刚起?三土,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例会?”

    “我知道。例会结束了吗?扣分就扣分吧,无所谓了。”季 从床上坐起来,埋着头,往后理顺头发。

    山花好言好语:“例会刚结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就说了说时间局的日常管理。你缺席了会议,部长叫你中午去他的办公室,另外自觉去领罚。”

    季 默然了一会儿,撇了一下嘴角,闭眼揉了揉眼球:“知道了,多谢你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