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的来吗?”山花抽出胸前的红色帕子递给林城,“脸上擦干净,全是水,看着怪难受的。”

    帕子颜色很红,用来叠一朵花肯定很好看,林城没来由地想到大马士革的玫瑰花园。他有些犹豫,等山花朝他抬抬手示意的时候,林城才接下来。

    不过他没直接用帕子擦脸,仔细地攥在手心里,看看山花的脸色,很快地用手解决掉了脸上的水珠。

    “好了,擦干净了。”林城抿唇说,他全身僵硬,也许是紧张的,“侧写会做一点,读书的时候学过。”

    山花没有怪罪,瞟了一眼林城手里的巾帕,没说话,回头眺望一下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出去,站在夕阳中,示意林城跟上他。

    走廊很短,林城却觉得那一段路十分的长,光照在后背,暖洋洋的,林城说:“这里的黄昏真美。”

    山花偏头看林城的侧脸,再把视线挑到窗外去:“是挺美的,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林城微笑,山花继续说:“这次算我请你来的,等会儿季首长就会叫你去现场,好好干,给我点面子。在这之前我带你去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把酒味盖掉。”

    话音刚落就走到了尽头,季 和朱 正从楼梯上下来,他们笑着谈论见闻,没有注意到山花。林城胃里吐干净了,稍稍往后站一点,免得酒气飘出去。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山花领着林城去住宅区,路过的执行员朝他点头致意,“这是你的房卡,身份已验证。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会安排。这是传呼机,上头有事就用这个找你。”

    林城边听着山花事无巨细地打点好边角,边在房间里徘徊,顶上挂着吊灯,阶下铺地毯,靠墙是柜子,他拉出中间的抽屉,里面整齐地藏着红酒。

    “这里为什么有酒?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是上一个酒鬼留下来的东西。”

    山花顺手捎下两只酒杯,开了petrus的松木塞子就开始倒酒,林城闻到酒香。山花把杯子递过去,说:“这些是给你准备的,我知道你爱喝酒。快来吧,柏图斯的酒,不喝就散味儿了。”

    林城垂着眼皮看山花的手,细长的眉毛微微落下。他忽地挑上笑意,接过来,两人很自然地碰杯,窗外的斜阳正好照进来。

    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山花临走前回头问林城:“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就打报告,我会去跟季 说的。”

    “魏首长,您好像对我很关心。”林城没有直接回答山花,他走过去,靠在青铜雕塑上,“我们总共才见过三次面。”

    他的语气一直寡淡又嚣张,山花知道他这一点。他闻言耸耸肩,状若无意道:“有吗?这不过是上级对下级该有的关心罢了。不管怎样你都要给我好好干,尊敬的侧写专家。”

    林城哂笑:“压力好大呢,我可以当做这是您对我的报复吗?”

    山花撑着门框,手上搭着西装外套,衬衫显露出他健美的身材。他盯着林城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林城眼里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神智给吸进去了。

    悚然一惊,山花突然想起,这小子会读心。

    “是又怎样。”山花别开视线,淡淡地扔下一句话,关上门离开。

    林城从衣兜里抽出红色的巾帕,看了会儿上面的暗纹,然后凑到鼻尖闻一闻清淡的香气,再把脸埋进去。他蹩进浴室,仔细地冲洗自己的身体。

    季 踩着夕阳去执行组找符衷,他路过敞亮的玻璃门,往里头看看,符衷不在座位上。他悄悄走进去,刚好有几名执行员正谈论着今夜的甜点往外走,看见季 就立正行礼。

    “他去哪了?”季 指指符衷的座位,桌上散着不少文件纸。

    “首长,我在这儿呢。”后面忽然有人温声回答,季 回头,符衷端着一杯咖啡豆在看他。

    忽然耳朵尖儿红了,季 挥挥手打发走无关人等。符衷让季 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他走到一边去,哗啦啦地把咖啡豆倒完,按下“煮制”的按钮。

    “首长接到人了么?”符衷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找我有什么事情?要一起吃晚饭吗?天快黑了。”

    季 拿起符衷桌山散乱的纸,看了看,是打印图:“接到了,大猪和林城都来了,等会儿让林城去燃料舱看看,他是侧写专家,帮忙看看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衷在他脸颊上亲一口,把桌面整理干净,季 指着纸上的图案说:“这是什么东西?”

    “扫描仪打印图。”符衷很快地回答,“我们监测到很多不明物体,比如那天黎明雨中的黑影,就是这个。”

    季 扶了扶眼镜,前后看看,撇撇嘴:“看不清楚。”

    “就是一团黑,看不出来个啥。那东西真的很奇怪,明明看着是有实体的,但是所有的仪器都照不出来。”

    符衷说着去咖啡机看看,新煮好的咖啡倒在陶瓷杯子里,符衷端给季 :“没加糖,d.p.的咖啡豆,我记得你曾说喜欢喝这个牌子。”

    季 搅搅勺子,挑着眼梢看符衷,眼梢生着桃花春水,余光一瞥就是万种风情。季 点点符衷的脚尖,眉尾带笑:“如果不是早上刚做过,我都想和你在这里干一次了。”

    他穿着齐整的西装,说着些骚到骨头里去的话。符衷笑着刮刮他鼻梁,走到一边去拎起外套:“首长要忍一忍,不然身子会坏掉的。我们走吧,去吃点东西,你一定很饿了。”

    “嗯,是挺饿的。”季 说,“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出门的时候季 刚要跨出去,符衷忽然拉住他,悄声带上门锁,把季 按在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里昏暗的立柜后面。他们搂着对方的脖子开始接吻,天正慢慢地黑下去。

    晚间,季 领着林城一干人去燃料舱,他用黑卡刷开之后,挥手撤走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季 询问了林城,林城说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最好让他一个人进去。

    “这里有具尸体,趴着的。氮气密封罐旁边有个死人,还有这里,水池里泡着三个人,南边锅炉旁也有。”

    林城站在空旷的舱中说,山花看着手上技术员递上来的档案与林城的话一一比对,发现林专家说得一分不差。

    果然不得了,山花想,连定位都这么准确。他合上文件夹示意林城不用再说下去,转头对季 耳语:“全都说对了,测试通过。”

    季 点点头。

    “你的时间不多,请尽快完成。如果有突发情况,请立刻打报告,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季 说。

    合金大门关上,林城的身影在门缝中消失。季 兜着风衣的衣袋,偏头问山花:“他能行吗?”

    山花点头:“他很厉害的,相信他。”

    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外,警报灯的红光让甬道格外黑暗。符衷提着枪和刀站在季 旁边,他们偶尔相视,彼此都不言语。季 摸摸嘴唇,刚才用冷水敷过,咬痕消下去了一些。

    林城踏进燃料舱的一瞬就感觉头晕,他沿着墙边擦过,走到反应堆旁,机器们都在工作,发出嗡嗡的响声。地面上还有完整的标记,标记出尸体所在的位置。

    他在椅子上坐下,十指交叉,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扭曲的幻象在脑中成型,这时他听见隆隆的声音,潮水一般,把他淹没。

    这间舱室经历过浓重的血光,残留的印记太过强烈,林城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他在朦胧中看到刺目的红光,还有轰鸣的警报声和呼喊声,但下一瞬,这些声音就被无限拉长,而那些奔跑的人影,也在此时放慢了动作,空气变得像凝胶一样黏稠,所有的人都呼吸困难,连林城都觉得喘不过气。

    眼前像是在过慢动作,就像一帧一帧的影像很慢很慢地放映。林城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轰隆声压迫得不得不蜷起身子,就像母亲腹中的婴孩,他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