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我要去提醒他,小心符家的人。”

    “哦,那看来我们确实需要做些什么。”白逐放下酒杯,和符阳夏没喝完的花茶放在一起,茶水还冒着热气,“前辈受过的苦,后生不必再受。”

    难道那些无意义的流血和牺牲,还要让后辈们再经历一次吗?

    古斯特快速地在高速路上疾驰,符阳夏坐在后面,斜着身子撑在窗边看外头的光景,到处都是雪,四面八方的雪,整个世界都在褪色。

    他捂着额头,太阳穴激烈地跳动,尽管闭上了双眼,脑中仍有谁的脸挥之不去,渺渺如银河。时而晃过白逐冷淡的神情,时而晃过顾岐川手臂上的鲤鱼纹身,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果然不该去顾家,他们之间,寻常的走动是没有必要的。

    符阳夏回家之后吃了些镇静的药,就躺下休息。在黑暗中他梦见了战场和血光,还有救了自己的战友。但转手他就把战友推下山崖,紧接着,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后跟,回头一看,一个腐烂的人形怪物正朝他桀桀地怪笑。

    连夜连夜的噩梦,瀑布一样的尸体和血液,永无止境。

    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黑暗中回荡着急促的呼吸声,一丝光线都没有,房间里寂静如死地。符阳夏紧紧攥着被单,满是皱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扶着额头大口喘气,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翻身下床,磕磕碰碰地走出宽大的卧室,披着一件睡衣转到地下室去。

    从旧日记本的封套后面取出一张照片,当看到这张照片时他才略微放松一些。符阳夏在椅子上瘫坐下,弓起背,捂着自己的眼睛像哮喘病人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把符阳夏的挺拔身躯照得有些伛偻,那个时候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确实很老了。

    幽深的地下室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回声。符阳夏孤独地哭泣,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许久才明白,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何峦和陈巍被军官叫去,说是上面有人要联系他们。陈巍说谁他妈招惹了军方,那军官摇摇头,说是时间局的人,白卡来的命令,最高权限。

    季 再一次与何峦通话。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山花正从外面走进来,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了林城。季 打开投影仪,何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陈巍站在旁边,符衷喊了声陈狗。

    “操,林六怎么也在?”陈巍把耳机戴上,撑在摄像机前面说,“背着兄弟几个捞油水?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杀你大爷,老子是侧写专家。”

    “哦哟哟,不得了不得了。”

    季 打断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示意全场安静,他把频道转给何峦,问:“考察现场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何峦打开旁边的电脑,回答:“进程顺利,全部化石以发掘完毕,除了第七号挖掘坑出了一点小问题。当时遇到江大王拦路,一个高僧来救了我们,过了一夜之后才继续,现在已竣工。”

    “哦,江大王都出来了,那确实不好过。化石已清出,请问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同行的专家们有没有确定这是何种生物?”

    “目前还没有确定物种,化石大部分还在土层里,得要慢慢移出来。我已经修复了一部分,正在做复原工作,全部完成可能还要在等一段时间。”

    何峦在投影仪上放照片,拍的多是发掘坑,照片上用笔写了标注。他把图片放大,一一做了解释。放到七号坑时,坐在会议室的四人均皱起了眉。

    “这个坑里最奇怪,挖掘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事。我们原本探测到下面会有头骨,但当我们完全挖开时,头骨不见了,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还有遇到江大王的那天,正好是要挖头骨的时候,恰巧就被大王拦路了。”陈巍补充道,旁边的录音机发出滴滴的计时声,“过了一夜后,头骨不翼而飞。”

    季 敲了敲桌面,斟酌了一下,问:“能具体描述一下江大王拦路那天的景象吗?”

    “季首长为什么要问起这个?”何峦说,他总是小心而严谨。

    “因为我们也找到了一具跟你那边差不多的尸体,同样也没有头。”季 叫符衷放影像,简短地说明了原因,再加上林城的模型渲染,何峦意识到事态不对。

    在互相补充下,何峦事无巨细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当他说到第二天起来发现房子老了十年的时候,季 按下录音键,问他:“你说房子忽然老了十年,就像穿越了一样?”

    “是的,季首长。”何峦点头,“我和陈巍都可以作证。不过我发现,只有我们住的那一层楼发生了变化,其他地方还是和平常一样的,人的岁数都没变,所以......也算不上穿越。”

    符衷把这一事件记下来,和“博列维特”事件、燃料舱屠杀事件放在一起,用红色标出。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季 结束了通话,他告诉何峦要注意和记录各种怪事的具体表现,坐标仪不定期会联系他们。关闭频道后会议室中鸦雀无声,只有符衷敲击键盘的声音。

    山花撑着手肘,说:“在刚才的叙述中,他们声称看到天上有个巨大的黑影飞过,然后江水里好像也藏着什么怪物,以及潮湿的古怪雾气,你们觉得这个有没有问题?”

    “天上的黑影也许是鸟类,就像我们这里的巨鹰。”符衷说,他把电脑转向对面,“江水里的东西我们没遇到过,暂且不论。对于这个雾气,我有话要说。”

    第108章 难寻踪迹

    “你有什么话要说?”季 撑着下巴斜过肩膀去看他,这时候总要不由自主地带上笑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你犯规啊,符衷别开眼睛想,用这种表情看着我,这里是会议室,不是洒着香水和月光的卧房。

    他把自己的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绷着嘴角尽量保持镇静。季 准备好纸笔,一手拿着水笔在纸上滑动,一边挑起眼梢去看符衷的表情,他悄悄伸过皮鞋去点点符衷的脚尖。

    符衷被他勾得心神不宁,皱紧眉头让自己看起来严谨而专业,他一狠心把脚收回去,转到后面去顶住季 的脚后跟,骤然拔高了音量。

    “季首长、魏首长,林专家。”季 把每个人的称呼都喊一遍,若有若无地瞟到季 那边去,“我作为狼群围攻事件的当事人,我有必要来说一下当晚的细节。季首长,请您配合我。”

    季 点头,他放下手中的笔,忽然看见自己无意之中写下的东西,面色有些局促,不动声色地翻过了一页,示意符衷继续。

    符衷说到了奇怪的浓雾,还有雾中浓重的水腥气。林城和山花凝神细听,时而低头做记录,他们总是有种莫名的默契,符衷看得出来。他示意季 放照片,半晌没有动静。

    “首长,季首长。”符衷撇着眉毛低声叫他,季 握着笔在纸上写什么东西,神游天外。

    林城和山花尚在私下讨论,符衷挪过去一点,伸手握住季 的手背,压着嗓子喊他:“细腰。”

    哦豁,这两字说出来,王母娘娘也留不住季 。他身子一抖反手抽出来,哗啦啦地把笔记本翻过去几页,敲了几下键盘,投影仪上霎时跳出符衷要的照片。

    笔因为慌乱摔开了,骨碌碌地滚到桌子边上掉下去,符衷弯腰去给他捡起来,看到季 的锃亮硬挺的皮鞋,用笔点了点季 裸露的脚踝。

    林城注意到了动静,抬起头看看,悄声问山花:“刚才符衷叫季首长叫什么?”

    “唔,谁知道呢。”山花无所谓地摊摊手,“也许就是指挥官吧。”

    “哦,是吗,魏首长。”林城摊开一张新的白纸,他抽出一支旧钢笔开始写字,笔身的金漆已经磨掉了,看得出来跟着主人身经百战。

    山花瞥了一眼,看他刷刷地在纸上做计算,山花看到林城放在手边的反光的钢笔帽,上头刻着一行字母。在灯下有些模糊,他轻轻拿起笔帽仔细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