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忽然从枕头下抽出枪,沙/漠/之/鹰,他一直都藏在枕头底下,以备不时之需。他抬起枪口对准符衷的额头,眼中跳跃着闪烁的泪光和绝望的挣扎:“你走,走开,离开这里,别待在我旁边!”

    “不,首长,请您冷静。”符衷略往后避过枪口,举起手表示他不反抗,胸口激烈地起伏,“冷静下来,宝贝,看着我,慢慢把枪放下。不要开枪,你很好,附近没有危险。”

    扣着扳机的手不停地发抖,季 浑身都在战栗,他撑不住身子,死死拽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符衷看到他瀑布一样的汗水正从额上流下,流进眼睛里,刺激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就趁着季 闭眼的一瞬间,符衷忽地侧过身子压下他的手臂,反手抓住季 的手腕,按住他手中已经上膛的枪。季 本能地抬肘反抗,一肘击打在符衷胸上,他感觉到骨头上传来的剧烈疼痛。

    混乱之中突然爆出两声枪响,这枪响让季 的动作骤然停止,符衷把他抱进怀里,然后就听到黑暗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虎口被震得生疼,枪口飘起一缕青烟。季 的身子瘫软在符衷怀里,他的下巴撑在符衷肩上,湿润而发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墙面,他看到素描画框歪歪斜斜地,然后像一片枯叶般摔落在地上。

    闭上眼睛,枪从手中脱落,泪水滂沱地流下。

    季 胡乱把他推开,斜过身子下床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得滚了一地。符衷帮他找到一个药瓶,季 砸开了瓶盖倒出一把药片就往嘴里塞,哗啦啦地,瓶里的药片全洒了。

    符衷瞥见药瓶上的标签,帕罗西汀,用于惊恐障碍、社交恐怖症。

    他阻止季 继续往嘴里塞药片,这东西吃多了是要死人的。倒来温水给他灌了一点下去,季 的躁狂才减轻了一点,靠在床头柜上扶着膝盖喘气,迷蒙的双眼里疲惫不堪。

    “好点了吗?”符衷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头吻他眼角,“累了就休息会儿吧,等天亮就好了。不要怕,我们很安全。你看,天上有流星。”

    符衷指着半扇窗外对季 说,季 瞥过视线去看高远的夜空,星星正在闪烁,一颗流星正好划过,拖着闪亮的长长的尾巴。

    “许个愿吧,愿我的宝贝能一直长长久久,岁岁平安。”符衷轻轻地说,他擦去季 脸上的泪痕。

    季 沉默,他累得说不出话来,连夜的噩梦让他身心俱疲。他缩起腿,往符衷怀里靠一靠,像一只受伤的老狐狸。

    脖子上的芥子忽然亮起红光,符衷心一抖,季 猛地拽紧了小小的吊坠,开始焦虑地咬手上的皮:“妈的,又开始监视我了,到底是谁,谁想让我死?”

    符衷揽着他肩膀,护住季 的头,说:“监视就监视吧,这次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陪着你。要杀要剐那是明天的事了,别怕,不用害怕死亡。”

    他把芥子给季 取下来,放到一边去。他们靠在一起,符衷温柔地安抚季 的情绪,星光照进来,屋子里很静。

    就算现在十面埋伏,所有枪口都在暗处瞄准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分开一丝一毫。

    “别走,别离开我。”季 说。

    有了药物镇定,季 睡得安稳了一些。符衷小心地把他抱上床,给他盖上毛毯,季 睡着的样子很美,符衷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

    符衷没睡觉,他收拾好床头柜里的东西,走到外边去把牛皮纸袋整理起来。进屋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打开台灯,把灯调个角度,免得照到了季 。

    他开始翻看文件资料,打开电脑把关键信息录入。看到后来算是明白了,也难怪季 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他看了会儿那张可怕的照片,上网搜索“燕城监狱监狱长”。

    网页上显示搜索结果为0,有关这个人所有的信息都被抹掉了,显然是有意为之。监狱长的名字资料上没有说明,用的是代号“红尾鱼王”。

    符衷在笔记本上反复写这四个字,然后随手在下面画了一条红鲤鱼。符衷从没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奇怪的代号,他忽然想到季 有个别号,叫“鬼脸阎王”。

    他翻开自己的备忘录,注意到一个细节,山花曾说,自从季 刚进入edga开始,就有人用这个别号叫他。

    季 刚进入edga,符衷在纸上算了算,也即是四年前。难道刚进入时间局那会儿,季 就是又凶又恶的阎王样?不太像,至少符衷觉得不像。

    那为什么会用鬼脸阎王称呼他?第一个这么叫他的人是谁?红尾鱼王、鬼脸阎王......还有一个无眉狼王,为什么这些称号都如此相像?

    符衷默默把这几个问题记住,回头要去查一查,符衷想。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代称,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季 安稳地睡着,看起来没有做噩梦,窗户的影子投在季 身上,宽大的床铺上,他的身子显得有些寂寞。符衷靠在椅背上看着季 在沉静的睡眠中呼吸,心中有种复杂的滋味。

    桌子上放在季 常用的笔记本,鲜红烫金的封套,符衷自己也有一本,季 送的。他信手翻开,第一页写着“会议记录”,应该是开会时用来记东西的。

    符衷现在终于理解了季 为何时常会暴躁,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他生来的性格。手指翻过一页页的纸,密密麻麻全是字迹,符衷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他能从字迹的变化中感受到季 的心情。

    他有躁郁症,平时情况稳定跟正常人一样,除了情绪不太好控制,一点点事情就会让他烦躁。然而病情只有在遭到极大刺激时才会完全发作,比如今晚。

    原来他每日每日都经历着噩梦的折磨,在狂躁和清醒中反复徘徊。符衷想起季 的笑,风中、雪里、星光下,他曾露出那样肆意的笑容,而自己却不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悲伤和苦痛。

    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记录没有做完,断在了中间,后边空了一大半,然后又在最下面写了几行字,像是即兴随笔,后面断断续续接连几篇都是这样。

    “我该拿什么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的城郊的月亮。 博尔赫斯。”

    “让星星来证明我们的爱情。时间会记得我们。”

    “想结婚。”

    “rлю6люte6r,我爱你。我真幸运。”

    符衷想起早上他们四个人开会讨论,季 一直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每次把他拉回神,季 的耳朵尖儿就是红红的。这下符衷找到了原因,他看着这些写下的字句,一往情深。

    翻过去几页,都是空白,后面才重新又开始记录,是下午那场高层视频会议。

    “烦躁,回去要问朱 拿点新药。不想开会,好想他,想他想他。”

    最后就只有这么一句,再往后翻,满满一页都写着“符衷”两个字。季 的字到了这里就变得漂亮起来,好像心情愉悦,与之前枯燥无聊的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符衷的手指摸过季 写下的名字,凹凸不平,想来用笔的时候一定很用力。他能想到季 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强装镇定,但嘴角的微笑出卖了他。

    想着想着忽然笑了,符衷提笔在纸的空白处写“细腰”,然后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头上顶着苹果,一个头上长着花。

    小人的表情也是愉快地笑着的,符衷把他们画得很可爱,忽然被萌死了。

    芥子放在手旁边,红光还亮着,符衷用手拨弄两下吊坠,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随手甩到一边去。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抽出伯/莱/塔,封好牛皮纸袋,在把电脑关掉。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理所当然,本就应该这样。

    掀起毛毯躺在季 旁边,侧过身子把他搂住,季 在他怀里蹭了蹭,靠得更紧些。符衷在他额前亲一下,抱紧他的腰,手抄到季 背后去,手里还拿着黑色的枪。

    朱 一觉睡到清早,醒来时浑身一哆嗦,操,怕不是昨夜一晚都在睡觉。他从椅子里坐起来,低头看到身上的衣服。

    夹克衫,不是自己的,搪瓷水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实验室里没人,研究人员还没来上工,现在还早。朱 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身子,站起来抖了抖腿。

    揉着脑袋想一想,去看看钉在墙上的排班表,昨夜要和林奈 道恩换班。朱 瘪着嘴回想一下,昨天来的时候道恩医生还在,自己就睡觉,他妈的,道恩竟然没有把自己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