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龙王身上的东西,我们偷了人家的没有还回去,结果还倒打一耙。龙王生气了,时空乱流不就是它弄出来的事儿吗?”符衷说,“我们现在要把那块骨头拿到手。”

    “龙王现在估计已经不需要那块骨头了,它现在根本就不是生物体。”

    符衷沉默了几秒钟,最后他摸了摸嘴唇,扭过头撩开百叶窗的一角,看到外面正在降落的直升机,说:“但偷来的东西总要还回去的吧?”

    陈巍点点头,低头捻着衣角:“你去见的那个贼没把东西给你?”

    “她肯这么容易给我倒好了,想想,那骨头威力这么大,还被封在怪异的黑塔里,会是什么好东西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赃物交出来了。”

    何峦再次把对讲机拿了过去,说:“那你就得用点手段逼那个贼把东西交出来。我不管到底是谁掉包的,反正有人干了坏事,还连累一群人给他们擦屁股。就这么干,我们得快点儿。”

    “就这么干。”符衷说,他看了眼时间,打算结束通话了,今天收获颇丰,“你们继续盯紧西藏的动静,注意保护黑塔,以后有用。听杨奇阑中将的指挥,我会跟她沟通的。”

    陈巍凑到话筒旁边去问:“知道了,长官。你在北极过得怎么样?‘清道夫’有没有跑到你那儿去?”

    “没有,北极成了毒区了,他们不会来的。龙血污染把那些强盗全都吓跑了,我待在这儿很安全。不过他们连太空都没放过,空间站和‘空中一号’实验室都被洗劫了一遍。”

    “他们也没有来西藏,估计都把我们给遗忘在这个偏僻的无人区里了。噢,差点忘了,我们本来就是清除对象,他们来不来也无所谓了。”陈巍说,他拎着外套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扔在床上,“归化局的人不肯给我们签船票和通行证,alicpt里的人一个都拿不到,理由是我们还没结束正在进行的任务。去他妈的,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符衷坐在椅子上,然后他觉得自己要站起来走走。刚才泅渡五公里让他感觉有点累,符衷去矮柜上给自己调了一杯糖水:“之前他们小打小闹地做点研究移民飞船的生意,这回真出事了,十二艘飞船一艘比一艘走得快。第四空洞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坍塌程度更深了,里头的物质被五号空洞吸走了,但又有个小黑洞像口腔溃疡一样正在长大。发生过几次坠物和时空扭曲事件,alicpt的地面设施被损坏了不少,还死了很多人。”

    “北极也一样。”符衷拿着糖水杯走到窗边去,把百叶窗拉上去一半,靠在窗框旁的立柱上看着外面照来照去的探照灯。下面的码头上,工人拿着手电筒在大喊大叫,让人把吊钩降下来。

    陈巍伸手按在何峦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何峦动了动脖子让他不要打扰自己干活,但其实他根本就没去阻止陈巍的恶作剧。陈巍咧着嘴笑了一阵,说:“行吧,那就祝我们好运。我这回一定要把时间总局的命根子给揪住,上回本有机会给他们致命一击的,结果都是因为无良媒体的傻/逼行为才让计划落空了。朋友们最近还好吧?请把我的祝福带给他们。”

    “他们很好。你们搞小动作的时候机灵点,别把这事搞砸了。赶快弄点好东西出来,最好让时间局长坐立不安,那时候我就好下手了。不然他就要对你们搞内调。晚安了,朋友们。”

    “滚蛋。”陈巍嘿嘿一笑,把对讲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挂断之后放回背包里。这回他们的通话没有被追踪到,陈巍总算满意了,于是转过头挨到何峦身边去,搂住他的肩膀,然后再搂到腰上去,伸开手指按在何峦的皮带上打转。何峦没理他,他已经习惯了陈巍这些小动作。

    何峦头也没抬,偏过脑袋撞了撞陈巍的额头,说:“你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陈巍撑着下巴趴在何峦手旁边,看他把一张硫酸纸从木盒上揭起来,上面用炭笔描了一行藏文。陈巍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眼,然后眯了下眼睛,说:“这行字是不是跟你那个铁皮盒子背面一样的?”

    “既然连你都发现了,那说明确实是这样的。”

    “放屁吧。”陈巍搂着何峦晃了晃,“明明是你自己没看出来好不好。”

    何峦看着手里的东西笑,不跟他争论,说:“两个地方都写着‘四家封塔’......不对,是三个地方,刚才符衷给我们看的硫酸纸上也有。这下破案了,铁皮盒子里肯定装着跟黑塔有关的东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去拿个激光切割笔把盒子撬开?”

    陈巍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铁盒子背后的时间跟2008年对不上,恐怕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两个‘四家封塔’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意思。‘回溯计划’不是也说他们在那里找到了一座黑塔吗?听着,咱们什么也别干,跟这一系列混蛋事情利益相关的不是我们。如果里头真有什么,需要它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何峦笑起来,他把那个木盒子盖好,收进证物袋里,点了点头:“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管把时间总局的那群坏家伙狙掉就行了。就这么干。”

    “这样就对了。把这个盒子收好,还有你拓印下来的藏文。时间总局别想过安稳日子然后坐享其成了。等着吧,等绛曲老师醒过来了我们就把这些东西拿给他看看去。”

    *

    白逐两手端着枪站在公馆二楼的门后面,她紧贴着雕有春神阿多尼斯和美神阿弗洛狄特的门板,大口喘气,然后抬手把半边脸上的血液擦掉。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外面是一条玻利维亚式的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有秘鲁挂毯和许多油画的真迹,还有众多摆放古董的壁柜,其中一个黄金罗盘是彼得三世的遗物。

    她后脑抵着门,视线敏锐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她得要找个办法脱身。她所处的房间是公馆的图书馆,里面安嵌有数十架拱形瘿木书架,没有开灯,只能看请书架的轮廓。夜视镜里是一片绿色,白逐四处看了看,她很快弄清楚了这间图书馆的结构。她眯了一下眼睛,看着挂在四壁上方的电灯,这儿的装潢甚至还保持着一百多年前的遗风。白逐闻到木头和香料散发的气息。

    外面有一伙人正在接近,白逐要等的就是这伙人。她检查了枪支,还有挂在腰上的圆盘炸弹。就在她凝神听着外面细弱的脚步声时,耳机里接入了一通电话:“白夫人,顾歧川把‘金枪鱼’的视频透露给了我,关于康斯坦丁勾结海盗的证据我们也拿到了。每次都会遇到海盗抢劫,于是康斯坦丁就只用付一半的钱就能拿到全部货物,有时甚至还能获得额外一大笔赔偿。”

    “这个混蛋。”白逐说,她侧过脸,双手握紧了枪,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近了,“他就是想搞仙人跳,讹我钱财。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顾歧川早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武寄辞 唐初过了几秒钟才问道:“夫人,您在哪里?”

    开着的门缝中滚进来一个小东西,是个已经拔掉插销的震爆弹。白逐知道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在四秒内冲出去,把枪口对准外面的人一通扫射。图书馆的窗户连通着王爷公馆后面古木森森的大花园,一条白云母石铺砌的道路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喷泉池,不过现在花园已经被大雪覆盖了。白逐不想从那里逃出去,她的目的不是逃命,而是绞杀另外来的一伙人。

    耳机里的识别器哔哔叫了两声,白逐听到突击小队在汇报:“e队已到达楼梯口,我们用红外穿透镜看到他们了。”

    “听到第一声枪响后立刻行动。”白逐按着耳机说道,接着她翻身跨出虚掩的门板,一手扔出烟雾弹,一手压着机枪对着走廊扫射。

    藏在西边楼梯口的e队听到枪响后立刻冲上二楼梯板,配合白逐对中间的十几名不速之客进行夹击。大团的浓烟瞬间充斥了将近五十米长的过道,枪声激烈地冲撞着四壁,子弹弹射后在墙壁上留在一片片黑色的弹孔,一分钟2700发的步枪为白逐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掩护。挂在墙上几十年的油画在此时全都跌了下来,画框裂开了,里头的支架也七零八落地散作一团。

    唐初的耳机里突然爆发出接连不断的枪响,她被震得手指一颤,紧接着又是一波更猛烈的巨响。唐初把耳机摘下来丢在一旁,捂着额头喘了两口气,站起身在桌子前反复徘徊。

    白逐依靠壁柜的掩护往东边的凸窗退去,几秒钟后震爆弹后爆炸了,一团黑色的浓烟和金色的火焰像炸开的苹果那样冲出图书馆的门,一连震碎了公馆二楼的一排窗户。雕着阿多尼斯和阿弗洛狄特的门板被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弹飞了出去,刚好卡在过道中间。一根希腊式立柱拦腰断掉了,石块落下来后砸穿了二楼的地板,把一楼大厅里的金色吊灯弄得摇摇晃晃。

    这场爆炸给白逐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她停止了射击,很快地赶到凸窗前方。就在她想撞开窗户跳下去时,几颗子弹从侧面飞来,白逐不得不仄身躲避子弹,她在烟雾中看到有人朝她冲来。

    白逐的背碰到了摆放在走廊两旁的壁柜,上任的镇江王爷生前是个收藏家,公馆二楼俨然被他开辟成了博物馆,这儿的许多东西恐怕比博物馆里头的还要珍贵百倍。白逐没理会那些彼得三世的黄金罗盘、敦煌经卷古写本、清东陵九龙宝剑,她一边朝着前方射击,一边反手扯住壁柜,脚下一扳就把柜子掀翻了。

    珍贵的藏品在玻璃柜里动来动去,几扇碎掉的玻璃门后面掉出不少珠宝,其中有一条是印度土邦扎提格大君的祖母绿钻石项链。白逐瞟了一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项链,给枪换上了新弹匣。

    掀翻的壁柜挡住了来者的脚步,他手里的枪停止了一瞬,判断出白逐还在木制壁柜后面后,他立刻瞄准一个点射击,想把柜子的木板打散。碎玻璃乒乒乓乓地砸在脚边,那些文物全都滚落在被火药弄得脏兮兮的地毯上。不远处的e小队还在和人混战,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白逐抵着墙壁,旁边正好是一个玳瑁壳制成的挂钟。她把枪立起来,放在胸前,凝神注意外头的动静。黑暗中是不时闪过一道道光线,公馆外面的树林和花园中隐隐约约传来爆炸声,墙体和玻璃在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地等着,这房子恐怕马上就要被炸塌了。

    怒气冲天的枪响停止了,白逐从缝隙中看到外面雾气朦胧的景象,她知道外头那个人是打算前来看看自己死了没有,毕竟壁柜已经被打得稀烂了。白逐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出手了,她短暂地为那些文物惋惜了一秒,咬着牙齿听着旁边的挂钟发出嚓嚓的声响,默默地数了几个数。

    外头的人脚踩在碎玻璃上,会发出声响,白逐根据声响判断敌人离自己的距离。白逐悄无声息地伸手扳住壁柜后面的栏板,抬着枪靠在右边肩膀上。等人停住了脚步,她猛地撑起身体,往上挺腰,就像跳高运动员那样把整个人抬起来悬在空中,越过壁柜的最高点飞跃出去。这是白逐年轻时的拿手好戏,经过多年磨练,她把这项技巧打磨得越发精湛了。

    “嘿,嬉皮士。”

    这一声招呼引起了拿枪的人的注意,他抬起头刚想射击,但白逐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她早就把枪口瞄准嬉皮士了。白逐刚从壁柜后面跃出来,人还没落地,她把左手压在右手上,子弹出膛一次就压一次,以此来减弱后座力的冲击。她把五颗子弹送进了“嬉皮士”的脑袋,然后在空中转身,抱住头侧面着地,在遍布玻璃碎渣的地毯上翻滚了几圈后立刻直起身子。

    走廊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白逐看了眼烟尘中时隐时现的火光,站起身朝刚才那个被打死的人走去。白逐把枪和手电筒都对准了没有动静的人,伸手去试探了他的脉搏,没有起伏,这个人已经死透了。白逐抹掉脸上和手上的血,把他身上绑着几个炸弹取下来挂在腰间。白逐看到这个人戴着橙色镜片的夜视镜,胸前还挂着一把m16步枪,她把死者的夜视镜和面罩拉开,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年轻面孔。白逐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朝他的面部开了一枪。

    “这枪是给顾州还的,杂种。”白逐说,她站起身。

    走廊里的枪声停止了,e队在耳机报告:“全部清除完毕,我们损失了五名兄弟,立刻安排伤员撤离。公馆二楼被人安装了氢气炸弹,设置时间还剩60秒!”

    “伤员撤离!所有人从最近的出口离开二楼,打开自动防爆装置,所有人的无线电调到统一频道。撤离!撤离!”白逐在对讲机里吼道,她指挥尚且滞留公馆内部的队伍从西边楼梯和图书馆窗户往外疏散。

    最后一名队员离开了二楼,白逐回头准备离开时,看到刚才那个玳瑁钟的表盘中间闪烁着红光,秒针正往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移动。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个钟是定时炸弹。还剩下最后十五秒,白逐跨过倒塌的壁柜,提着枪往凸窗跑去。她在夜视镜的绿色视野中看到白莹莹的光,是从窗外投射进来的。白逐跑过去,侧身撞开窗户,和破碎的玻璃一起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