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山海归处

    刚爆炸过的一号仓库里瞬间起了大火,凶猛的火势蔓延到了西边的防洪沟,由于沟中蓄满了水,火烧不过去,到了沟岸就停止了前进。雨大如螺,泄泻下来的时候如同天破了个大洞,然而这样的雨势并没有阻止火海的扩/张。vva特战部队在黑塔外围建立了防线,大火绕着黑塔呼啸了一圈,从四面八方将其团团围住。

    一号仓库的天花板垮塌了,歪歪斜斜地倾倒在地上,放置于仓库中武器和弹药正在被烈火炙烤,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几辆重型军工货车从火墙中冲出来,迅速穿过第七公路进入机场环路。货车车厢打开后,从上面伸出一排重炮管,瞄准机场内除了塔台外的所有建筑开始轰击。

    重炮炮口*出来的是红光,一道接一道的光束如一阵骤雨轰炸了机场,地表覆盖物荡然无存。128发炮击结束后,车队在机场驻守军的顽强反抗中冲过火线进入内部,抢先占领了几处高地和重要据点。这些搭载着重炮的汽车原本是从海湾基地运来支援北极的,现在全部落入了叛军手中。

    车队在原先的机场大厅外面停下,叛乱分子飞快地动身下车站在车后面防守。唐霁提着枪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大雨浇在了他身上,他戴着帽盔,护目镜和面罩将他的面部遮得严严实实。藏在护目镜后面双眼呈现出幽暗的绿松玉色,在夜色笼罩下闪烁着点点微芒,如同美洲豹那样野性、凶狠,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身材高大的唐霁站在轰炸过后泥泞的地上,双手托着枪,警惕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天陲下方垂挂着大朵大朵连成一片的云彩,反射着奇异的蓝绿色、橘黄色的光彩,时而弥漫起一阵玫瑰色的薄雾。他听到了轰炸机的噪声,同时他还能辨认出方圆数公里内所有的声音,以及这些声音发出的位置。

    他在雨中站了一两秒,走到车头前面去朝着重型货车抬起手命令道:“让护送车队开到机库里去,准备好飞机,另外控制一架运输机!”

    车队继续开动了,从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碾过,溅起大滩的泥水,向着另一边的机库疾驰而去。它们撞碎了机库的外墙直接开进去,履带压着障碍物行驶如履平地。唐霁看着它们进入机库,曲起手臂朝等候在装甲车后面的武装人员比划手势:“跟我来,我们得争取一点时间。”

    唐霁跨过水坑朝大厅里面走去,抬手撩起袖口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表盘。他身后跟着装备齐全的复制人,全都是按照他的模样复制的,由唐霁用芯片控制他们。唐霖指挥复制人分两路去占领内部有利地点,然后绕过大厅中四处散落的桁架和燃烧的承重柱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承重柱突然从中断开,天花板立刻垮了下来,唐霁忙护住头部,撑住旁边的箱子翻身越了过去。天花板塌下来的同时,玻璃墙外出现了一大片黑影,紧接着枪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踵而来。快速反应部队在被叛军打散后立刻重新集结起来,开始对付大厅中的复制人。

    装甲车和坦克开了进去,坐在悍马车上的执行员架住突突乱跳的重机枪对着复制人扫射。唐霁在箱子后面找了一个隐蔽的藏身地,把枪架在上面朝经过的车队射击。他干掉了几个机枪手和驾驶员,看见坦克的炮管转向自己这里了,他马上收了枪,低下头去往旁边翻滚。一声轰隆的炮响之后,身边的箱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唐霁被冲击波震出去四五米。

    头顶传来了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唐霁跑向出口侧面的一闪小门,拉开一辆拉货用的防弹皮卡车车门坐了进去。他左手拿着枪朝外面射击,右手启动车辆,握着方向盘朝着玻璃墙撞了过去。深蓝色的皮卡车引擎盖上漆着“712”的白色序号,直接撞开了玻璃墙冲了出去。唐霁看着碎玻璃从眼前炸开,拿起对讲机说:“现在引爆。”

    大厅两头立刻爆炸了,嵌在顶部的天花板直接被炸飞了出去,猛地一击打落了正在空中盘旋的两架武装直升机。机场陷入一片汹涌的火海中,停在大厅外面的装甲车队来不及开走,顷刻间就淹没在了火焰里。唐霁的皮卡车被气流掀翻了,翻滚了几十米后卡在深沟里。短短几十秒内,车身已经被烧融的不少,雨水浇在上面立刻腾起一阵恶臭扑鼻的蒸汽。

    执行员将皮卡车围住,两个人上前去用钢夹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里面是空的,唐霁不见踪影。与此同时,唐霁在对面的机场塔楼上转动了炮管,对准那辆破车射出了一枚火箭弹。

    火箭弹炸死了几名执行员,唐霁拿起放在脚边的步枪扭头离开了塔楼。奔下几层楼后,轰炸机从远至近赶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夷平了塔楼和控制台。消防军在火场中转运伤员,并紧急灭火,快速反应部队再次建立新防线反扑复制人。拆弹专家组在空中和地面搜寻隐藏的炸药,远程摧毁。

    唐霁发射的emp切断了地面照明系统的电力输送网,公路两边的路灯和一些仓库、休息区的灯光全部熄灭了。山崖上的大灯塔熄灭了几分钟,然后借助卡尔伯主机提供的电力再次亮了起来。卡尔伯系统没有受到丝毫损坏,它的主机存放在海底基地里,用高密度金属包裹,并处于真空静止隔离状态。

    重修建筑群的时候,季 特意让工程师在所有重要建筑的墙面、天花板中埋入铁丝网,接地密封。地面指挥部、港口控制中心都处于严密的电磁黑洞保护之中。

    原先的大型空中堡垒机“胜利者一号”在季 登机后就变为了“先行者六号”。季 在哪里,那里就是移动指挥部,哪里就是“先行者六号”。堡垒四周布满了护卫机 光环分队,分队队长“光环一号”在耳机里对季 打报告。季 站在驾驶台后面的控制屏幕前扫视画面,身份识别器正在地面几千名作战人员中识别编号为“85-1216-0932-q-a-0001”的目标物。

    跳动的光标像潮水一样在画面中闪现,季 敏锐的目光捕捉着每个角落中传来的异动。他的每根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他一定得找到唐霁,就算他跑到了银河边缘,季 也得把他抓住。

    半小时后,身份识别器锁定了一个红色目标,坐在屏幕前的观察员回头对季 说:“他在这里。”

    红色光标位于机场旁边的机库附近,正在向机库移动。他的移动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机库内部。随后导弹锁定的提示框跳了出来,驾驶员便看到一条金色的长龙笔直地朝着“先行者六号”飞来了。驾驶员在频道中提醒飞弹来袭,随后快速收拢堡垒机的翼臂,偏转方向躲避攻击。光环分队迅速聚拢到前方,弹出空气屏障挡掉了导弹。

    光环分队不参与地面战斗,他们只负责保卫“先行者六号”和季 的安全,就像一圈光环围拢在指挥官身边。

    季 看到屏幕上的监控显示一架运输机从机库起飞了,正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头顶的黑洞。

    “他们打算直接进入通道逃走,或者飞到坐标仪上去偷巡回舱。这群混蛋,他们打错算盘了。”季 说,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走到指挥台上的座位里坐下,“目标物在那上面吗?”

    “是的,长官。”

    “光环分队现在前往拦截非正常起飞的运输机,允许开火,允许击毁,授予二级打击权限。”季 戴上降噪耳机,打开桌面控制屏,激活了武器系统,“通讯台立刻通知坐标仪注意反击运输机,将运输机识别码发送给他们,一旦进入警告区则立刻击毁。”

    “收到,长官。”光环一号回答,“光环分队现在出发!”

    “先行者六号紧随光环分队接近运输机,予以火力支持和辅助攻击。”

    庞大的空中堡垒立刻发动起来朝着直冲云霄的运输机飞去,光环分队形成螺旋状队形逼近运输机,将其包围在里面。两边交火了数十分钟,在北冰洋上空盘旋了一圈后又回到黑塔上方,最后由“光环一号”朝着运输机的燃料舱连续射出十二枚高爆弹才将其炸毁。然而爆炸并不是结束,体型巨大的运输机解体了,但从其载货舱中又卸下不少战机,像一群失去了巢穴的恶蜂,密密麻麻地朝着光环分队和先行者六号扑来。

    季 马上命令先行者六号开火,光环分队渐渐汇聚到堡垒机旁边,组成“笼子”。季 盯紧了屏幕上的红色光标,这个光标淹没在一大片粉色锁定标志里。忽然光标消失了,季 迅速将座位换到第一武器攻击席位上,座位位于指挥台正上方,武器系统核心控制区就位于这里,操作员和校准员正在比对坐标。

    面前的防护挡板变为了透明的弧形玻璃墙,季 能将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屏幕上,光标消失了一阵后突然出现了,而它的位置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季 绷紧了手指,抬起眼睛看向外面一架闪现的gro-35战机,他的瞳孔立刻收缩成一条细缝。

    唐霁坐在战机的驾驶舱里,护目镜后面的双眼同样紧盯着堡垒机的武器系统核心控制区。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细细的目光在庞大之物中对撞,两双相似的眼睛,不知道谁在抄袭谁。gro-35战机迅猛地逼近先行者六号,季 在那一瞬清晰地看见了唐霁的面容。一种回山转海的愤怒恶狠狠地刺着季 的心脏,他脖子上暴起了青筋,这炮烙似的猛击撕裂了他心里的沟壑。

    他们同时按下了发射键,四枚导弹像被激怒的雄狮一样冲撞在一起,眨眼工夫就炸起一团团的大火。明亮的、浓郁的烈焰就近在季 眼前,瞬息之间照亮了他的所有记忆。

    *

    符阳夏在航母的指挥舱里和军官开会,主战航母“安澜”号的舰桥上裸露着众多被炮弹打出来的大洞,黑黢黢地冒着白烟。几个炮塔已经损坏了,甲板上的舰载机比之前减少了一半,外围的舷廊全都被掀的干干净净。但舰桥的观察台上方仍插着国旗,东倒西歪的海风跌跌撞撞地从航母旁狂吼着跑过去,把旗帜拉得很开,鲜亮的红色照得天空都变得粉红了。

    “通讯系统中断,长官!”通讯台前的兵挂着话筒扭头朝符阳夏喊道。

    “那就快点修复!多久能恢复正常?”

    “两分钟。”

    “收到。”符阳夏撑着桌面低头看图纸,一盏临时架设的吊灯挂在头顶,摇摇晃晃地像随时都要掉下来,“给‘潘帕斯’号发信号,亮灯示意,第一轮十发,打左边。”

    脖子上挂着棕色防寒布的水手拉开舱门走到外面去,守在外面的信号员跨着腿稳稳当当地站在海风中打灯光,不远处的“潘帕斯”号同样亮灯回应。水手走到歪歪扭扭的栏杆旁边拿起望远镜观察海面的情况,叫原先的 望员到下风舵去守着,然后便接替了他的位置。他们盯着“潘帕斯”号战列舰看了一会儿,确认舰上一切无误后才挪开视线。

    看了一会儿之后,围着防寒布的水手说:“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的同伴没把望远镜放下来,正在扫视西边海面,说:“哪里不正常?要是打起来了才不正常,现在正好休战。”

    两人默默无言。亮灯示意结束后,“潘帕斯”号的右舷炮台立刻转变了方向,但迟迟没有开炮。两个水手在冰冷刺骨的海风中皱紧眉头,疑惑地盯着战列舰看了一会儿,但没见它有动静。

    “那群家伙怎么不开炮?”水手自言自语了一句,回头看了眼舰桥,然后又抬起望远镜凑到眼睛跟前观察起来。

    “潘帕斯”号上很安静,全船没有亮灯,因为灯光已经被破坏干净了。黑 的云团压在舰船的上方,这艘庞然大物在此起彼伏的海浪中随波涌动,远方的雷电已经黯淡下去,变成了粉红色,在煤炭似的黑云中时隐时现。黑森森的大洋把战列舰的船头高高抬起,然后又轻轻放下,拍击出一浪浪洁白的水花。

    死寂中,水手忽然看见那艘船被一种怪异的黑雾笼罩着,这种黑雾他已经很熟悉了 它来自于龙王。士兵顿时手脚战栗,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他大叫了一声,想提醒些什么,但为时已晚,因为“潘帕斯”号的所有炮塔骤然转变了方向,朝着“安澜”号航空母舰猛烈开火了。

    “指挥部!指挥部!‘潘帕斯’号在朝我们开火!警报!警报!近程防御系统开启,所有人离开舰桥!”水兵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转过身子想要跑开,但炮弹已经把他击中了。

    航母在海浪中剧烈地颠簸着,海天喧腾得越来越厉害,甲板忽而偏向左边,忽而偏向右边。炮弹来袭时,符阳夏和军官们还在一片狼藉的指挥舱里商讨着下一场作战计划,他们根本没想到战列舰会朝着自己的母舰开火。当听到水手的预警时,炮弹已经击碎了指挥舱外外壁,轰然炸裂开来,吊灯被炸得粉碎,钢板、弹片四处飞溅。

    季宋临在爆炸的一瞬立刻揽住符阳夏的肩膀,侧身压住他,替他挡去了那些弹片。他们滚倒在地上,符阳夏拉开季宋临的手,撑起身体查看他的受伤情况。季宋临坐起来,伸手到大腿上直接拔掉了嵌在里面的钢片,顿时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没在意这些,任鲜血流淌着,随意抹了一下手从地上站起来。

    “你没事吧?”符阳夏朝季宋临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