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一手提着包,另一个包挎在肩上。他牵着女儿,儿子提着自己的收纳箱蹦蹦跳跳地往自家的车跑去,裤筒下晃着两条细细长长的腿,看起来很快乐。

    “今天只有爸爸一个人来吗?”符滕译抬头看着符衷问道。

    “是的。”符衷回答,“不过季爸爸今晚就能回家了。想不想他?”

    “不想。”符滕译故意别开脸去,然后偷偷笑起来。

    符衷甩甩她的手,佯装皱起眉:“你怎么能不想他?这样不可以。我晚上会告诉他的,就说‘译译一点儿都不想你’。”

    符滕译还是扭着脖子不说话,然后忽然松开符衷的手笑着朝哥哥跑去了。符衷开了车门,兄妹俩钻进车里,符衷把背包、收纳箱放进后备箱。他坐上车,拉上安全带,回头问道:“想不想吃冰淇凌?”

    “要吃!”两个家伙立刻激动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去买冰淇凌,机动部队三角分队要出发了。”符衷说,他把车子开出去,沿着刚被暴雨冲洗过,现在又被晒得发烫的公路开走了。

    他们顺路去哈根达斯买了冰淇凌,符衷专门给季 也买了一份,装在冰盒里防止它化掉。在经过花店时,他特意带着两个小家伙进去挑了一束最漂亮的花。符衷把车开上一条金光灿灿的银杏大道,两旁的银杏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投下片片绿荫。符衷一边开车一边告诉孩子们:“今天我们回公馆去,以后整个暑假咱们都在那儿住了。”

    季滕侥眨了眨眼睛,含了一口香草味的奶油,问:“那我今晚可以游泳吗?”

    “当然可以,你们已经放暑假了,亲爱的,这两天可以尽情地玩耍,周末我们去海滨住一晚。不过家教老师在下周一的时候会来,你们就要按照老师布置的任务好好学习了。”

    “爸爸,今年暑假我们还会出去度假吗?”

    “当然,我们打算在八月上旬的时候去南美,智利、秘鲁、玻利维亚、阿根廷......那地方肯定要让你们大吃一惊了。”

    “比西藏博物馆的龙骨还要令人震惊吗?”

    符衷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笑道:“只要是你们没看到过的东西都会令你们震惊,不管它大还是小,好还是坏。”

    两个小孩不作声了,他们靠在宽敞的后座上,默默地吃着甜津津的冰淇凌,聪颖、天真的目光中透露出对智利、秘鲁、玻利维亚、阿根廷的向往之情。自从他们来到新家庭之后,两个爸爸对他们都很好,每年寒暑假都会出门旅行,去世界各地。去年暑假他们就去了青藏高原,那儿天气凉爽、日光强烈,神秘的博物馆里藏着一具举世瞩目的巨龙骨架。

    他们还在的平常周末的时候去“回溯计划”博物馆参观,里面的展品新奇、诡谲,充满了吸引人的特质,正因如此,博物馆里的游人常年络绎不绝。博物馆对符衷和季 来说具有非凡的意义,它记录了一段历史,而随着时间逝去,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爱恨、恐惧、悲怆、遗憾全都被定格住,定在一个个玻璃柜里。全世界的游客来来往往,无不都惊异于自然世界的宏大和恐怖,也惊异于人类的恒心和毅力远比上帝要伟大。

    回公馆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土耳其大花园般的庄园,那儿就是cubl的总部。符衷特意放慢了车速,伸手给孩子们指了指,说:“那里就是全球不明生物研究联合会的总部,漂亮吧?”

    “我以后也要到这里来。”小女儿说,“我要去研究不明生物。”

    “好,那我就等着译译以后到这里来当研究员。侥侥,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要到时间局去,就像爸爸那样。我要穿越时空,杀死坏蛋,做大英雄!”季滕侥举起手臂挥舞了一下,用京剧里武生的腔调说着话,仿佛他决心已定。

    符衷笑起来,他们开过了庄园,转上另一条长满白杨的林荫路,逐渐加快速度穿越原野,往坐落在僻静之处的一座庄园驶去了。庄园是在婚后买下的,度假时常来这儿住,平时就住在离小学较近的长安太和里。这是一座纳什雷金风格的建筑,一棵树冠饱满的老红叶杨伫立在开阔的草坪上,夕阳把它照成了玫瑰色。

    一条青灰色的路通往公馆大门,车里驶去时,孩子们凑在车窗口往外看去,他们看到一只毛色发白的狼狗久久地蹲在路旁门前的台阶下等着他们。符衷停下车,让两个小孩先下去,然后他把车开到车库里停好。

    小七一见到孩子就站起来开始摇尾巴,朝他们身上蹭。符滕译搂着小七的脖子揉了揉,她哥哥则小心地把手放在狗背上抚摸着。他们在台阶下玩了一会儿,然后欢笑着跑上去,公馆的门已经由星河打开了。小七欢快地甩着尾巴,跟在他们后面颤颤巍巍地踩着楼梯往上走,四肢都在抖动,耷拉着舌头喘气,蹒跚地爬上了台阶。

    “它怎么了?”译译停下来看着它问道。

    季滕侥同样站在门前,默默地注视了小七一会儿,没说话。符衷这时走了出来,他俯下身摸了摸狼犬的头,说:“它只是有点累了。”

    小七已经很老了,脸上和唇边都是白茫茫的毛,身上的毛也褪去了以前富有金属光泽的棕褐色,变得越来越淡。在符衷还没有退伍的时候,小七跟随他们出过多次任务,是一条受过表彰、采访的英雄功勋犬,曾在抓捕毒枭的任务中救过不少人质,并因此受了重伤。他和符衷一起退役,曾经名噪一时的“英雄犬”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摸了会儿小七,然后符衷带着孩子进门,星河的头像悬浮在半空中。符衷让它打开游泳池调控水温,再启动了厨房。等两个孩子换好衣服从楼梯上跑下来时,泳池的水温已经升至最适,不至于感到冷。小七和他们一块穿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冲出去,孩子们接连跳下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小七没有下水,它在泳池岸边走来走去,和公馆的佣工一块儿守着两人。

    符衷换了衣服去厨房准备晚餐,冰箱里已经放好了佣工早晨提前买来的食材。他熟练地做着剥洗工作,轻轻哼着歌,不时抬起眼睛看看时钟,估算着季 到家的时间。

    季 回来时符衷正在做最后一道菜,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碟子,金黄的煎鲫鱼汤散发出馥郁的香味。季 在六点半到家,去车库停好车后穿过玻璃门走进公馆里。他先去泳池给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打了招呼,趴在阴凉处的小七见到他后立刻爬起来朝他跑去,季 蹲下来抱着小七的脖子揉搓了一会儿。

    随后他走到厨房,符衷正在一如既往地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季 靠在墙上笑着看他,符衷放下手里的器具,朝他伸开双臂:“噢,宝贝,欢迎回家,我简直想死你了。”

    季 被他搂着笑起来,把手放在符衷肩上,习惯性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有多想我?”

    “我想大概是从这儿到太阳那么多。”符衷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晚上睡觉时床铺都是冷的,做梦都不安生。”

    季 又亲了亲他,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常见的动作了:“哄我,现在是夏天,床铺怎么会是冷的。”

    符衷把头埋在季 脖子旁边蹭了蹭,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了十多年了,他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季 在他颈窝里蹭:“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哪儿都是冷的,站在太阳底下也不舒坦。想你!”

    他们都笑起来,小别胜新婚,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抱了会儿后他们就分开了,符衷拉开冰箱把小心保护好的哈根达斯递给季 ,说:“接孩子放学的时候专门给你买的。”

    冰淇淋球上撒着榛子果仁和红色的草莓果酱,季 接过它,勾过符衷的脖子又和他亲在一起。符衷去守着锅里,季 靠在旁边用勺子舀果酱吃,他吃一口,再喂符衷吃一口。两人说说笑笑地把哈根达斯吃完了,季 把最后一点红艳艳的果酱抹在嘴唇上,撑着台面凑近符衷。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这样看着他。

    符衷见他唇上被冰激凌弄得湿漉漉的,还故意了涂上红果酱,顿时引得他心猿意马起来。符衷啄吻他的双唇,用舌尖舔去那些甜蜜的草莓酱,最后在满齿浓浓的甜香中和他深深地接吻。

    第279章 【番外八】伉俪(2)

    “快开饭了,帮我去把两个小家伙从泳池里提上来好吗?”符衷对季 说道,“跟他们说把身上的水擦干净,穿好衣服之后才能坐到餐桌上来。”

    两人亲了亲,季 穿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走到泳池边上去,兄妹俩正在池子里玩泼水游戏。蓝汪汪的池水倒映着天上的白云,蒙蒙的黄昏,风柔中带刚。池岸铺着浅色的地板,白生生的屋檐一直延伸到岸边,几张高低不一的藤编桌椅摆放在屋檐投下的幽蓝阴影里。砖饰的屋檐上挑着亮熠熠的蓝天,此时已呈现粉红色。

    季 背着手站在岸上,分开腿与肩同宽,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夕照里:“彩虹一号,彩虹二号!休息时间结束,马上上岸,五分钟内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到餐厅集合!”

    符滕译和季滕侥立刻停止玩闹,浮在水池里朝季 抬手敬礼,齐声喊道:“收到,长官!”

    “立刻执行!”季 侧了一下脖子,站开一步,让星河开始五分钟倒计时。

    他站在池岸边被晒得热烫烫的木板路上看着孩子们踩着扶梯跑上岸,穿好各自的拖鞋。季滕侥拎上纳物包,牵着妹妹的手匆匆跑进屋里,从玻璃门旁的楼梯跳了上去。季 回头看了眼星河的悬浮屏上显示的时间,没作声,让星河对泳池进行清洁和消毒,便转进了花园旁的半开放式小厅里。

    自从两个孩子来到新家后,季 都以军事化的方式教育他们,教会他们要按时作息、守时、懂规矩。孩子们很听话,这省去了他不少烦心事,季 和符衷都很喜欢这两个领养来的孩子。

    符衷已经摆好了餐桌,又把季 抱到厨房的岛台上,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情话。过了几分钟后他们听到大厅堂的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孩子们往餐厅跑来了。季 笑了笑,忙从岛台上下去,从容不迫地走到餐厅里,扣着双手等孩子们跑到跟前来打报告:“长官!”

    “彩虹一号4分47秒,彩虹二号4分50秒!好了,士兵们,稍息!解散!”

    这下孩子们才欢欢喜喜地咧开嘴巴到餐桌旁坐下,哥哥细心地帮妹妹把椅子推出来一点。季 坐在上首,伸手摸了摸符滕译浅棕色的头发,说:“没怎么吹干,吃完饭后再去吹一下,听见了没有?”

    符滕译点点头,她看了看碗里的饭,用筷子分了一点出来,说:“我吃不了这么多,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