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阮思澄终痛哭失声。

    她抽泣着:“爸爸妈妈邵总”

    她怕地板受潮,伸手去抹眼泪,可是越抹越多,最后终于放弃,薄薄的影子趴伏在地板上,喘得像个风箱,任由眼泪奔涌。

    心脏仿佛被刺穿了,血淌在胸腔腹腔之间的隔膜上,带得五脏六腑跟着疼痛起来,而且还是没完没了地疼。

    她不明白,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原本三个人的公司,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

    原本想着大佬带飞,可明天开始,她要一个人扛下去。

    第24章 独行(四)

    大约半小时后, 啜泣声音渐停。阮思澄还跪在原处,低着头, 时不时地抽上一声, 时不时地耸下肩膀。

    终于, 眼前重新出现影像,耳旁重新出现声音,她用无力的手摸过自己身边地板上的手机,找到投资人老父亲, 慢慢地打:【邵总,我刚才已同意贝恒离开公司。】

    一行字写了删、删了写,最后终于发送出去。

    发完,她将手机扔到一边,费力挪动发麻的腿,抖着脚踝站起身子,没穿拖鞋,更没整理不知何时掉落下来散在门口的高跟鞋, 蹭着地板穿过客厅,走进洗手间, 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两只核桃眼, 又慢腾腾地拧开水龙头, 往脸上撩水花。

    不能这样, 她想:明天还要上班。

    每撩会儿就再看看——好像没有多大效果。

    等再回到玄关收拾提包钥匙, 阮思澄见手机正在嗡嗡作响, 在半黑中闪着蓝光。

    她捞起来, 发现是邵君理。

    投资爸爸来电质问吗?

    按下屏上绿色按钮,阮思澄也有点慌张:“邵总”

    “又哭了吗。”

    阮思澄把包从地上捡起来:“刚停了还好,现在已经平静多了。”

    邵君理稍沉默,又问:“在哪。”

    “家呢。”

    “家在哪。”

    “???”虽然疑惑,阮思澄却还是回答,“朝阳区,‘万国商场’这边儿,离思恒医疗不是很远。”当初公司选址时他们也考虑到了交通问题。

    邵君理再问:“具体地址。”

    “”阮思澄答,“‘碧湖家园’3栋707。”

    “等着。”

    “哎???”不会把?!

    对方声音依旧低沉:“二十分钟。”

    阮思澄的心脏一跳,刚想回答“我没事儿”,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看看屏幕,上有6个未接来电——邵君理竟一直在打。

    阮思澄心直打突突,坐立不安了一阵子,上网、看书,干什么都干不进去,一会儿想到钱纳,一会儿想到贝恒,一会儿想到思恒医疗,崩溃后的麻木当中带着刺痛,一下一下地被扎着,连“邵君理”都压不下,最后干脆放弃今晚,揣起手机走出大门。

    她出小区,坐在路边,伸长了腿看天上星。

    “碧湖家园”大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街。偶尔有人有车也是倏忽而过。

    今夜满是星斗,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云京的天。它们忽近忽远,竞相闪烁,好像将黑沉沉的夜幕推远了。

    她坐了十分钟,有两个姑娘——一个东北口音一个西北口音,过来轻轻地问“怎么啦”“没事吧”,还说“感情问题不是问题,以后会有更好的人”。阮思澄一方面觉得感动感激,一方面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人总是觉得女孩子们难过哭泣一定是因为感情问题?明明还有家人、朋友、事业、梦想

    然而她们说的大约没错。贝恒走了,“以后会有更好的人”。

    还没等进“碧湖家园”住宅小区,邵君理就看到路边坐着个人。

    他一开始并未在意,想直接进去,然而走近以后才发现他认识那一大坨东西。

    得,阮思澄。

    阮思澄与以往不同,没穿正装或半正装,而是一身运动打扮,素颜——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素颜时的样子,有点儿像个学生。

    他停步在对方面前。

    阮思澄抬头:“邵总您来了。”

    像被抛弃的流浪狗,一头一脸湿漉漉的。

    邵君理问:“在干什么。”

    阮思澄又抬头看天:“云京今晚好多星星。”

    邵君理也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