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澄靠近一步,抬头去吻他的下巴。

    等到走出医院大门,阮思澄的眼睛眨眨,看着12:30还进出的人,突然道:“邵总,君理,我再次觉得,从事医疗好幸运啊。”

    “怎么了?”

    “我本没想从事医疗,在澎湃是正好atch上。说来神奇,ai医疗是大热组,多亏王思任能力不行,手下员工来来去去,我这个没工作经验的才能被分到医疗。”

    “嗯。”

    “出来创业,本来只是希望逃避一些东西,还想跟着大佬起飞。可现在,我一次次看到患者以及家属,就觉得,啊,可能,他们也不需要100地相信某一个人,他们可以相信整个人类,相信医学、药学还有别的,包括it。只要那些疾病不再难以医治,原本好好一段关系就不会再受到考验,大家全都开开心心,而真正的患难夫妻也不会再家破人亡,可以共享琴瑟之好。疾病、死亡,对于哪个家庭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邵君理的声音有点哑:“阮阮——”

    “治病救人、造福世界,这是一个究极梦想。”阮思澄说,“我也知道天赋有限,注定无法在与疾病的战争史上面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但是,我想,思恒深度呢,可以专注做ai医疗,先和白天跳上担架的医生和晚上凑钱出来的医生一样,救下一个、两个、三个患者,还有一个、两个、三个家庭,给医生们提供辅助,不让他们误诊漏诊。而后,超过医生,将救下的患者数字扩大到一百、一千、一万、十万、百万。再然后呢,让思恒深度的创意还有技术,给后来的ai医疗轻轻铺上一块砖石。我想,等到ai机器可以独立看诊那天,医生们就可以从事更加复杂的研究了。那么,思恒深度医疗公司的存在,是否能将某种疾病被攻克的时间提前一点儿呢?哪怕是一秒、零点一秒、零点零一秒也行啊,好多人就不会因此而绝望了。”

    她知道,ai医疗,是学医的、学药的、学生物的、学化学的、学it的无数人才甚至天才世代努力的结果。

    等到各种问题解决,ai医疗瓜熟蒂落时,当更多人和更多家庭被挽救时,人们一定会赞叹镁光灯前的那些公司。可阮思澄也真的希望,人们可以看看她,看看邵君理,看看易均,看看邵城、何未,看看曾经奋战、努力过的他们这一代互联网人也许早已远去了的背影。

    第77章 被困(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思恒、深度继续整合。此前,思恒、深度两家公司股东大会都通过了合并决议, 把手续也全办妥了,思恒急诊、深度急诊改为“思恒深度急诊”,在原有的基础上被逐步升级、增加功能。

    员工岗位尽量不动,思恒做思恒擅长的产品,深度做深度擅长的产品。不过, 阮思澄的管理方式比较西化,讲究“舒坦”,只要有人希望换组、说跟老板不是太atch,阮思澄就尽量满足,把对方放在别人手下,再跟他的老板谈心,处理好大家的情绪。

    全新公司走上正轨, 公司规模扩大一倍,员工数量达到240人, 在ai医疗中已经算相当不错。现在,它的背后不仅站着扬清集团, 同时还有爱未公司,具备巨大上升空间。

    因为阳光造假的事, 有医院也怀疑思恒。不过, 因为有了新的专利, 解决了新的难题, 思恒深度急诊具备了更多的离线功能。断网也能诊断出来, 这说明,思恒技术是实打实的。于是众多医院医生对ai急诊重燃兴趣,思恒深度的影响力一步一步持续扩大。

    在这期间,思恒医疗跟陈一非的官司也落下帷幕。

    思恒败诉。

    当时,深度医疗使用“派遣”绕过竞业,于是法官一审判定,陈一非是被人派遣到深度的,不算违反竞业条款。这个结果阮思澄也早预料到了,并未提出二审要求。

    在个人的生活上,阮思澄跟以前一样,每天8点走进公司,晚上10点走出公司,一天工作14个小时,而且通常回到家里还要继续折腾公事。周六也工作,但是一般6点就走,去邵君理家,周日则是在男友家打电话和发邮件。

    比较不同的事儿是,每个周三——偶尔加上周二周四,邵君理在下班以后都会跟着一起“回家”,在她那间两室一厅没啥怨言地住一宿。最开始是某个周三,邵君理在扬清集团加班直到半夜一点,委委屈屈发微信说,他让司机先回去了,但是现在累了、困了,不想再开35分钟车了,想在阮思澄那睡一宿,阮思澄也没想太多,答应了,还傻逼兮兮地给男友做了夜宵,怕他饿。没有料到,自从那天以后,邵君理的来访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把她衣柜都霸占了一小半,放衬衣西服。他们有时做,有时不做,不一定。邵君理也没买平层,就赖在阮思澄家了。

    因为彻底撒手技术,阮思澄跟大易均几乎不再有联络了。他们变为“点赞之交”,每当思恒深度再进一步,比如合作超大型医院,或者发布全新功能,或者拿到重大荣誉,或者接受官媒采访,易均都会点赞留言,而每当易均老师取得成就,比如发表重要论文,或者出席国际会议,或者拿到863课题,或被授予ai的奖项,阮思澄也会做同样的事儿。

    阮思澄也因此知道,易均学长越来越牛,在学术的这条路上脚踏实地越走越远。

    他接连地取得成果,频频发表厉害的aer,多次获得国际重要it会议的最佳论文奖,当了多个国内外的重要期刊编委,拿到好多国家级的重大科研项目,入选多个人才计划,成了中国人工智能这方面的青年领袖,还当上了中国人工智能学会常务理事,虽然据说,易均本人并不想当,是被别人硬推上去的。

    年末的时候,ieee(stitute of electrical and electronics engeer,国际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公布了2021年ieee fellow的名单,一共150人,其中中国大陆有25人,易均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中国迄今为止最年轻的ieee fellow!同样当选的还有扬清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和爱未ai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可那俩人都四十多岁了。

    阮思澄是真心高兴。要知道,ieee,是世界上电子、电气、it、通信、自动化等研究领域最最著名、最最牛逼的非营利学术组织!它在各国有40多万会员,分为fellow(会士),senior ber(高级会员),ber(会员),student ber(学生会员)等等,最牛逼的ieee fellow,是该组织最高荣誉,只占总人数的不到01,只有几百人,他们需要经过学会的委员会和其他fellow层层选拔才能当选,必须是行业的领军人物,对行业有突出贡献!

    一言以蔽之,这是天牛的象征。

    阮思澄觉得,易均学长会特别好,正大光明一路坦途。

    她也十分习惯亲眼看到易均的好消息。

    因此,在个云京的大雪天,当阮思澄在公司里听说易均的事儿时,如五雷轰顶,完完全全不敢相信。

    一个一贯顺遂的人,怎么竟会突然遭遇这事儿!!!

    这天中午,阮思澄刚叫好外卖,打算来碗麻辣香锅,技术总监顾延之跟投胎似的呼啦一下一头闯进ceo办公室,他的眼神不大对劲儿,连声音都变得尖了:“阮总!阮总!易均老师出大事儿了!!!”

    “嗯?”阮思澄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可她还是用冷静的语气安抚,“发生什么?慢慢儿说。”

    “哎!哎!阮总,您看热搜!在第一位!已经‘沸’了!”

    听到这话,阮思澄赶紧捞过她的那只安卓手机,打开微博,点开热搜,稍微看眼上面的字便觉眼前一阵发黑。

    只见热搜第一位是:

    【大教授美国被捕。】

    她手指发颤,往里面点。

    第一条是爱未新闻。

    上面写着:

    【爱未新闻:据美媒报道,大信息科学技术学院易均教授今日在美被捕。易均教授此次是赴美国度假,却在夏威夷檀香山国际机场被fbi带走。据悉,易均或以诈骗罪被检方起诉】

    阮思澄忙拼掉老命地查消息,最后终于整理出了大致脉络。

    易均学长上个月刚发表一篇重要论文,这个月想休息一下于是跑到美国度假,没有想到一下飞机就被几个fbi给铐了!!!

    要被起诉的理由是,易均涉嫌数年以前在美国读博士期间,在导师的带领之下,和另一个同样来自中国大陆的留学生用假账单报销开支。fbi说,他们三人的伎俩是,先在网上预订机票,然后打印出来机票,拿到学院申请报销,再回网上全额退掉。还有,同一张机票、同一天住宿,分别向ieee和本学院申请报销,造成重复,还有主持学术会议却采购iad作为礼物发给嘉宾,也未通知学院这些iad的赠与对象

    阮思澄彻底傻了。

    她查了下,发现,易均当年的导师是业界天牛,也是中国人,持美国绿卡,目前还在美国名校担任博导、终生教授(tenure),但阮思澄以前曾听自己导师高老头说对方已经入选中国“千人计划”。易均的这个导师去年曾因“涉嫌违反学校规定,在中国的高校任职,拥有两个全职工作”以及“涉嫌在向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申请联邦拨款时,隐瞒接受中国政府经费的事实”而被fbi逮捕过,不过因为在“与中国关系特殊”这方面的证据不足而被检方免于起诉。这回,fbi卷土重来,通过另外一条罪名,把吴老头先扣下了,与此同时,还把吴老头这些年来最出息的两个中国学生,在大做科研的易均和在隔壁t大做科研的刘子牛,也一道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