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温和的笑了,又着意劝解了几句。

    请帖收到了,永平伯府的人也到了,一干印鉴都毫无差错,庞琴安自然不会怀疑,第二天妆扮整齐之后,便带了嬷嬷王氏与两个丫鬟,乘坐马车准备出门。

    郑宜舒知道了,差点流出来柠檬汁,庞琴安出发的时候,就巴巴的在她的院子门口看。

    伯府夫人啊,她什么时候也能搭上这种人物?

    庞琴安看出了她的艳羡和妒恨,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哂意,擦身而过的时候,难掩得色道:“麻雀终究是变不了凤凰的,所以说,人最要紧的还是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宜舒妹妹,你说呢?”

    郑宜舒脸色且青且白,丢下一句:“我才不稀罕!”转个头难掩气恨的离开了。

    庞琴安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一路乘坐马车到了东湖边,便见岸边早已经立着好些仆妇婆子,另有人设了围帐,庞琴安打眼一瞧,颇有种重返金陵、参与高门盛会的荣耀感,略微整了整衣装发饰,含笑走了过去。

    昨日登门的那婆子手里边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正在跟几个婢女说话,见她到了,忙笑着往里边请:“夫人正在船上与刺史夫人、别驾夫人说话,庞小姐里边请——”

    庞琴安一听来者身份,颇觉面上有光,递了个眼色示意王氏打赏,后者则会意的递了一个荷包上去。

    那婆子收下之后,脸上笑意愈加深了,领着她上了船,请人往里走。

    庞琴安走在前边,稍后一点是王氏,两个丫鬟在更后边,只听见内里隐约传来贵妇们的说笑声,却不曾注意到最后边的两个丫鬟已经被那婆子给隔开,逼退到了船下去。

    船室里悬着几层纱帐,正随风飘动,庞琴安深吸口气,声音如珠落玉盘般的问了安,只等永平伯夫人传入,却听这时候内里安寂一片,再无声响。

    庞琴安心里边一个“咯噔”,狐疑的跟王氏对视一眼,道了一声“失礼”,小心翼翼的掀开纱帐一看,登时便愣住了。

    船舱里边坐着两个人,年轻些的是赵宝澜,年长些的却是个未曾谋面的男人,面前摆着小几、抚尺,竟像是在说书。

    可是刚刚她明明听见里边有妇人言谈声……

    口技。

    庞琴安心里边忽然间冒出来这么两个字。

    她满脸惊疑的时候,赵宝澜也是神情疑惑:“琴安姐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是想跟宜静一起游湖吗?”

    庞琴安脑子都炸了一半,面色苍白的盯着她,道:“怎么会是你?!永平伯夫人何在?刚才那些声音——”

    王氏脑子里却还惦记着郑宜静说的“游湖”二字,匆忙间掀开船帐往外一看,立时便惊叫道:“怎么开船了?!刚才、刚才那些人呢?!”

    庞琴安往外一看,也惊住了。

    只是片刻工夫,之前岸边的那些人却已经消失无踪,再无痕迹,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她们做的一场梦似的。

    永平伯夫人、游湖、还有郑宜静……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给了庞琴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候,游船猛地摇晃了一下,她手撑着船壁稳住身子,才发现这艘游船正在往湖中心去。

    想起自己暗中吩咐人做的那件事,庞琴安原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再无半点血色:“回去!马上让人回去!”

    “宜静才不要呢,”赵宝澜撅着嘴,婊里婊气的说:“宜静要去摘花花,要去湖心钓鱼,还想去湖中央的阁子里边去康康!”

    庞琴安听得心头冒火,再看郑宜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再坏又能怎么样呢?

    别忘了,郑宜静自己也在船上呢!

    仔细想想,说不定今天这事就是郑宜静搞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找人弄坏了她的船,所以才想方设法的骗自己出来,想吓唬吓唬自己。

    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庞琴安心下冷笑,脸上神情蔑然。

    郑宜静想叫自己害怕,可自己偏就不怕,如意算盘落空,且看她如何得意!

    庞琴安没再说话,只是一扫坐垫,迆迆然坐了下去,王氏见状,也跟着冷静下来。

    赵宝澜见了不气不恼,反而笑嘻嘻的吹起了口哨。

    游船往湖中心走了两刻钟,忽的听到一声惊叫:“船漏水了!”

    庞琴安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王氏猝然站起身来,往船板上去一看,慌里慌张道:“还愣着做什么?破了那么一个大洞,赶快堵上啊!快,船上还有人呢!”

    什么?

    船真的破了?!

    庞琴安白着脸站起身,赵宝澜也背着手上了船板,她摇摇欲倒的跟上去,就见郑宜静那个小畜生一拳打在王氏脸上,将她打落水下。

    “马德,吵死了!屁大点事就大惊小怪!”

    “……”庞琴安:“?????”

    王氏扑腾着落了水,庞琴安亲眼看见这一幕,难以忍耐的发出了一声尖叫:“郑宜静,你在做什么?!”

    她此前好歹也跟郑宜静打过几次招呼,知道这碧池有多难缠,这时候也不跟她讲理,只道:“救人!赶紧救人啊!”

    “琴安姐姐,你不要着急,没事的,”赵宝澜从她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在王氏掉下去位置的船板上划了划,体贴道:“那位妈妈是从这儿掉下去的,等我们上了岸,再从这儿往下打捞,肯定能找到的。”

    “……”庞琴安:“?????”

    庞琴安头大道:“郑宜静,你知道什么叫刻舟求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