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原地休整了半个时辰,也是有意等后边和之前被吓退的行人们聚拢过来,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骑马出发,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金陵去。

    因着洪州叛乱,附近州郡的兵卒都被紧急调去平叛,连带着驿馆里都没有多少人,再仔细一问,更得知近几日凶案频发,屡屡有山匪劫道杀人。

    有同行的客商说:“从前这条路很太平的,毗邻帝都,众多官兵镇守,现下起了兵祸,反倒危险起来……”

    “要不怎么说宁当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呢!”

    “也不知道这场叛乱什么时候能结束。”

    同行之人唉声叹气,满面忧愁,隐隐有哭声传来。

    “我姐姐嫁到洪州去了,战事一起,也不知如何了!”

    赵宝澜目光微侧,却见空明神情悲悯,面色冷凝,眉宇间充斥着几分凛冽,不禁道:“法师似乎另有所想?”

    空明勒住缰绳,回首看一眼愁云惨淡的同行百姓,轻声道:“我只怕山匪并非是真的匪徒,而是有人借机发作,丧尽天良,吸吮百姓骨髓。”

    赵宝澜先是微怔,旋即明白过来。

    这条道路是通往金陵的必经之路,从前极为太平,从无乱事,怎么现在洪州刚出现叛乱,这边就出现了山匪?

    这世道当山匪的也有,但多半得是民不聊生、吏治不堪,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走这条路,洪州地界上出现山匪也就算了,这边怎么这么快就出现山匪了?

    即便是官府征兵加赋下的不良反应,也不可能这么快的。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山匪,只是有人浑水摸鱼,知道洪州附近州郡的百姓富户携带金银细软逃亡金陵避难,想从他们身上发一笔财。

    人死在路上,钱也没了,流民那么多,籍贯不一,地方各自为政,官府想管都管不了,想查也无从查起,即便日后叛乱平息,怕也只能不了了之。

    赵宝澜想通此节,不禁摇头长叹:“鬼怪可怖,但人心更加恶毒。”

    空明见她一点就透,眼底不仅闪过一抹诧异,由衷道:“姑娘天资聪颖,实在令贫僧赞叹。”

    休息的时间到了,方长老催马到队伍最后提醒坐在地上的人起身,赵宝澜余光瞥见,握住缰绳,准备催马出发。

    略微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去,向空明眨一下眼:“好像还没有同法师说过——我名叫宝澜,宝贝的宝,波澜壮阔的澜,不叫什么姑娘。”

    她一向喜欢艳色,石榴红的明艳裙裾,长发编起,点缀以黄金宝珠,鲜明而又华美。

    空明看得微怔,她却已经回过头去,马鞭“啪”的一声脆响,纵马往前方去。

    风吹起她的裙摆,日光下耀眼夺目,点缀有金珠的发辫熠熠生辉,就像是春日里的贴梗海棠,鲜红的花瓣,金色的蕊,朝气蓬勃,永远向上。

    第51章 征服星辰大海吗?

    因着有流民百姓同行, 赵宝澜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不快,只是越往前走,赵宝澜就越觉得空明此前所说的话是对的。

    这一路上层出不穷的山匪只怕并非真的劫匪,而是有人乔装打扮, 要将去往金陵的人敲骨吸髓, 吞噬干净。

    两天之内他们打退了五波劫匪, 斩首数十人,也更加确定了空明的推论。

    同行之人中有申氏专门安插进去的府兵, 观望过之后便断言称:“那些山匪并非盲从盲冲, 而是前后列阵,颇有章法, 显然是军中之人,绝对不是普通劫匪。”

    最后一次打退劫匪的时候,赵宝澜抓了几个活口, 找根绳子绑起来拖进树林里边,叫专业人士进行刑讯逼供,她则抱着乱雪剑在旁边等结果。

    左护法并没有因为升职而荒废了刑堂堂主的技术,不出多久就叫几个俘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全都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已经招供了,说那些所谓的山匪其实是吴家跟邓家豢养的私兵, 知道洪州战乱,富户豪强纷纷北逃,便叫私兵伪装成山匪劫道,趁机大肆敛财。”

    赵宝澜皱眉道:“吴家跟邓家是什么来头?”

    “说是吴家和邓家,其实不过是这两家人留在金陵的质子罢了,”左护法道:“他们的父亲都是地方军阀,手握大权, 朝廷有意拉拢,便使其尚公主,做了驸马都尉,再则……”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面上显露出几分嘲讽:“这件事在金陵上层其实也不算什么隐秘,驸马都尉发了横财,公主则入宫去打点皇亲,宫里的贵人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对于这种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地方官员若是检举上去,反而会被申斥报复。”

    赵宝澜听得嫌恶,寒声道:“可耻,可恨!”

    话音落地,她心有所感,转身一看,便见空明不知何时过来,静静立在不远处,不知是听了多久。

    四目相对,他神情孤郁,难掩悲悯,向赵宝澜行一佛家礼节,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百姓又何尝不是如此?”

    赵宝澜默然良久,终于轻叹口气,道:“走吧,先把随行的百姓平安送到金陵才好。”

    几个被审讯的俘虏还有几口活气,看主事之人要走,左护法又狞笑着近前,便知要糟,沙哑着声音出口求饶,赵宝澜置若罔闻。

    那几人目光一转,瞥见一角僧袍,忙哀求道:“法师饶命,宽恕我等罪行!”

    “佛祖慈悲,法师如何忍心妄造杀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空明听得皱眉,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同左护法道:“且慢。”

    左护法心想这和尚就是办不成事,心太软了。

    几个俘虏满目期待的看了过去。

    空明取出从赵宝澜处借用的佩刀递过去,提议说:“用这把刀,这个锋利一点。”

    “……”俘虏们:“????”

    “……”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