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太原府学席开十桌鹿鸣宴。

    八月二十九日,许异返回大同,喜颠颠地奔进了代王府,连声叫道:“先生,先生!”

    楚翰林正在授课,他已经知道了这次乡试的中榜名单,袁知县亲自登门告诉了他——第三与第十五皆出自他门下,同时也出自大同府大同县里,这对于袁知县来说,也是一项喜事。

    大同文治一向凋零,偏偏他运气好,在他任内一下就出了两个举人,其中一个名次在前,还是五魁首之一,这算他治下的教化,来年任满写考绩的时候,是可以写到功劳簿里的。

    袁知县报完信,还留了话,让两个新进举子回来以后,去县衙一趟,他亲自设宴贺喜。

    学生有出息,楚翰林心里更高兴,见许异回来,笑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中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在家歇两天也使得的。”

    许异嘿嘿笑道:“我急着给先生报喜,就来了。对了,先生,见星叫我给先生告个假,他和我们这一科的解元一见如故,两个人约好了到京里游学,就不回来了。见星还说,会试就在明年二月,他提早一点去,先把房子定下来,到时候我去了也方便。”

    楚翰林闻言一怔——他倒是没多想,取得功名以后,出门游一趟学其实是许多读书人会有的选择,展见星这个决定下得突然,但他年少,到外面认识了新的朋友,冲动一下约着一起不算多么奇怪的事。

    他只是去看了眼朱成钧,因为展见星除了是他的学生之外,还是朱成钧的伴读,然后问许异:“只给我带了话?九郎这里呢?”

    他觉得展见星就算冲动,也不是草率到忘记这一点的人。

    许异一拍脑袋:“哦,对了,九爷,见星请你这阵子有空的时候,照应一下徐婶子。”

    朱成钧的脸本已是一片风雨欲来之色,听得这句,才把阴云收了收,但仍是十分不悦:“解元?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这一科的第一。”许异解释,“我以为见星就很厉害了,没想到真是人外有人,唐解元今年才十六岁,比见星还小一岁呢,他不但文章做得好,诗词也是信手拈来,还会放歌,在鹿鸣宴上拿木箸敲着酒盅随口填词随口唱,出彩得不得了。”

    咔、嚓。

    朱成钧拗断了手里的笔。

    所以,他在家里照顾他娘,他——跟着一个文采风流的少年解元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注意预售付款是一点,硬等着,把困意等没了。。没睡好,今天晚了。(  ̄3)(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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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心情如提要。

    第66章

    这个时候, 展见星正在后悔。

    才结识的唐解元唐如琢为人单纯没有机心,性情洒脱又热烈,是个品格无可挑剔的人, 但问题在于,他实在太单纯也太洒脱了。

    唐如琢出身太原诗礼大族, 因为从小就展露了读书上的天赋, 在他那样的家族中, 基本是被如珠如宝地养大, 父母为他延请名师, 衣食照应无微不至,唐如琢也很争气,才十六岁就拿下了山西省的解元,未来几乎是闪闪发光的。

    然后——

    然后这位解元公就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脱离家族爱护到近乎束缚的关怀, 独立地出门闯一闯了。

    于诸多同年之中,他约上了展见星。因为展见星考在第三,鹿鸣宴时位置离他很近, 两个人搭了几次话,同时年纪又仿佛,他觉得容易说得来, 就向展见星提出了同游的邀约。

    展见星正好不想回大同,因为回大同就势必要去代王府, 就无可回避地要面对那个混乱不堪的晚上。

    她不愿去回想那时发生的一切,尽全力将它埋藏到了记忆深处。

    她并不是怪罪朱成钧。

    她跑出门, 凉风一吹,就立刻清醒了——朱成钧就算这阵子情绪易躁,还反复无常,但他不是疯子,怎会突然就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来。

    她意识到他是中了招,她让秋果去找了大夫,可是她心里的慌乱与疑虑,没有因此减轻多少——因为朱成钧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知道是她。

    展见星对情事知之甚少,可是这一点基本的问题她想得明白:朱成钧就算是中了招,他也不应该是对她下手。

    叫她赶紧去找个女人才是正常男人被下药后的反应。

    展见星为此越想越是不安,她没觉得朱成钧真有多大问题,她怀疑自己。

    她再将自己当男人活,毕竟还是女儿身,也许是说话上,也许是体态上,也许是说不清的哪个方面,总之她不可能和真正的男人一样,朱成钧常年累月地跟她在一处读书,他可能在本能里感觉到了这点不一样,于是错误地对她生出了心思。

    简单来说,她觉得是她把朱成钧拐带歪了。

    这就很糟糕了。

    展见星又头疼,又觉得歉疚,代王府沉迷女色是由来已久的传统,先世子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朱成锠则是活着的例子,到朱成钧身上,忽然给改了——他好上了男色,这叫什么事儿!

    展见星越想越觉得朱成钧没问题,他先辈都在那摆着呢,有问题的八成是她,她不能再呆在朱成钧身边了,只会把他越拐越歪。

    所以,她就跟唐如琢走了,她心里想,到明年会试要半年,朱成钧半年看不到她,应该能回过味来了,到时候她再回去,他就正常了。

    除此外,展见星也考虑到了朱成钧那个与众不同的脾气,为了防止他乱来,她让许异带了话,含蓄地表示,她娘还在大同呢,她就算走去千里万里,早晚也得回来。

    她把什么都想得好好的了,唯独漏算了,唐如琢这个生活常识几乎为零的娇贵解元。

    唐如琢除了读书外什么都不懂,一路食宿行全是展见星在操心,他只要管他自己的行李,这也罢了,问题是就这一点事,他都没管好:还没到京城,他就全丢了。

    他们半途遇见一家酒楼开业,这家酒楼十分阔气,请了一个杂耍班子在门外搭了个高台表演,唐如琢没见过这个,兴冲冲地挤进人群里去看,等再挤出来,他背上价值五百两白银的包袱就只剩了一张包袱皮。

    什么时候被偷的,被什么人偷的,他一概不知。

    要不是在外面等着的展见星问他,他甚至没觉着自己背上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