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钧皱了皱眉,早同她说过,偏她肯信任人,才多久,就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懂。”他说了一句。

    秋果倒也不往深里追究,道:“我不懂就不懂吧,爷什么都懂,那现在怎么办?展伴读那官那么难做,要么叫他辞了算了,到我们这来,省得在京里天天受气不说,小命都快弄丢了。”

    刚说完,他自己又叹了口气,“唉,爷不用说了,我知道展伴读不肯,他那进士好容易考的,要是愿意辞,早辞了。”

    朱成钧便不说了,寝殿快到了,他吩咐道:“我去休息一会,那些人看好了,别叫有什么损伤。等知府来了,你再叫我。”

    秋果忙答应了:“爷放心睡吧,那些我来照管。”

    太阳升起时,因为牵涉到瓦剌部落,不但大同现任知府,大同总兵也来了。

    两人等在前殿,见到朱成钧出来,一齐跪下行礼。

    叙过礼后,便起来说正事。

    “这家行商,我盯一个月了。”朱成钧跟他们交代始末。

    这家被抓的行商,是九月初才出现在马市上,北方口音,打着布商的旗号入了城,却在第一时间就泄了自己的底,因为其中一个人,孟典仗认得。

    那一年,泰宁侯派人散布朱成钧与展见星的谣言,朱成钧以谣言还谣言,也派人出去散播铁牛大刚之事,随后以黄雀之势,揪出了背后的黑手,这个交锋过程里,奉命行事的孟典仗盯着了几个泰宁侯府的管事,可泰宁侯,却至今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着了道,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没算计得逞。

    这一回行事,他派出了其中一个管事。

    按说马市打开门做生意,只要取得了合法的官府行文,谁都可以来,泰宁侯要派家人暗暗赚一笔,也是人之常情。但朱成钧不会以为这只是个巧合。

    他就此把管事盯上,并查了一查。

    第一便查行文来历,管事没有说出来泰宁侯,在县衙里却暗暗表露了,自家的生意与宫中有关,并展示了谍文为证。

    这个宫中当然不是指朱英榕与钱太后这两个主人,而是太监们,太监嗜钱如命,想来捞一把,简直再正常没有了,要求不过分地方官府也不想惹麻烦的情况下,一般都会答应。

    管事因此取得了行文,得以进入马市。

    大同总兵与知府面面相觑,震惊得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中来历还可商榷,不算有实据,人可确确实实是泰宁侯的人,押回京一认便知,再赖不掉。

    好一会,大同总兵才道:“下官不敢相信,侯爷这是为什么——这可是资敌!”

    朱成钧道:“那就要去问泰宁侯了。这个案子,牵涉宫里,我以为不要就地审了,送进京里去罢。最好,眼下也不要走漏风声。”

    大同总兵没什么异议,他不是坐堂官,本来也不管审案子。知府也不想理宫里的账,里头又牵了朱成钧,又是泰宁侯,不是他一个四品官审得下来的,便拱手道:“王爷说得有理,便依王爷所言。”

    十月中。

    朱成钧上书要求入京,言马市已成,讨朱英榕曾答应他的那一席宴。

    按制,他的使者不需经过任何冗杂程序,通报后,直入皇城。

    朱英榕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这句话,愣了片刻,便应下了:“那就请王叔来罢。朕摆宴相候。”

    使者行礼退去。

    正好在侧的木诚面现忧虑之色,道:“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方阁老请他去主持马市,其实就是请他就藩他却要回来。代王如今,手里可是有护卫的。”

    朱英榕心烦——他极少有不烦的时候,语声也放得淡:“那朕说出口的话,难道还能不算数了?”

    木诚低了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一言九鼎。”

    “那就做你的事去罢。不要瞎操心,王叔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话,朱英榕掩下的眼中透露着茫然。

    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如今,哪里还看得清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泰宁侯不是和瓦剌勾结。。他人设不会变这样快。

    第156章

    代王入朝的这一日是个好天气, 微风,晴空,阳光洒在三大殿的琉璃瓦重檐上,一片金灿灿。

    朱英榕于谨身殿举宴。

    泰宁侯踏进来的时候,惊了一跳, 因为满眼皆是朱紫二色,内阁诸学士、六部九卿,朝中数得上号的大臣们竟差不多都来了, 三两聚着寒暄, 秩序井然而气氛热闹。

    这样的宴席,泰宁侯本以为是家宴的成分居多。他于诧异之中,对自己为何会收到邀请旨意的疑虑倒是很快淡去了:那位代王爷, 毕竟曾立下过救驾的功劳, 与别的藩王不同,天子要给他颜面, 将请宴摆得隆重些,也属正常。

    便在宫人的引领下寻到自己的座次坐下,又与左右做些应有之义的寒暄。

    过了不长时候, 今日的主客到了。

    群臣停了话, 已入了席的也出来站到侧边,齐齐行礼。

    朱成钧点了下头:“不必多礼。”

    他入朝觐见, 穿的是亲王规制的皮弁服,金玉乌帽,一身红裳, 腰悬佩玉,

    眼神往殿里一扫,便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但没有过多停留,眼神一碰后,便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