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南城从来不打算把萧然隔绝进风雨不透的玻璃塔里,他是男人,萧然也是男人,他爱他宠他保护他,也放开他接触完整的世界。

    黑的白的,好的坏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都由他自己去了解去判断去选择。

    萧然不是金丝笼里的小鸟,他是一只雏鹰,他才刚刚起飞,穆南城要做的不是拿绳系住他的脚踝,而是引领他自在翱翔。

    如果有一天,萧然也愿意爱他宠他有能力保护他,穆南城也会欣然接受并乐在其中。

    萧然跟着穆南城走进拍卖行,金碧辉煌的大厅铺设着华美的地毯,从大厅通往拍卖厅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黎湛和蒋东显正站在拍卖一号厅的入口处抽烟说话,远远看见他们过来了,黎湛招着手朗声喊:

    “萧然,过来!”

    这大嗓门惊动了三个走在萧然前方数米处的人,那三人同时回过头来,萧然立刻欣喜地喊:

    “蒋哥,靳哥,韩哥。”

    前面的人正是蒋英哲韩恕和前来港城与他们相聚的靳尧。

    萧然快走几步,脸上的表情十分欢喜,“你们也在这里啊?”

    靳尧笑看着萧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萧然,小伙子又长高了,精神了!”

    萧然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他前阵子头发剪得只到耳根,人就显得格外清爽,制式西服精悍流利的剪裁衬得他身姿如树,像棵笔直勃发的小白杨。

    靳尧是萧然的偶像,看到爱豆,小迷弟有了一丝羞涩,萧然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角:

    “好久不见,靳哥你不是在拍电影吗?怎么有时间来港城?”

    “有一个广告在这里拍摄,顺便来看看英哲和韩恕,没想到能见到你,这一趟还真是值了!”

    蒋英哲立刻佯装不满:

    “合着我们就是个顺便的?韩恕,咱们走了,太伤心了!”

    蒋英哲作势要走,靳尧一拳抡在他的肩上:

    “你可长点出息,在小孩面前还矫情!”

    几个人说说笑笑都很高兴,直到穆南城走上前来。

    蒋英哲跟穆南城虽然不对付,但面上的招呼还是得有,靳尧是头回见穆南城,两个人握了手,靳尧的眸光闪烁过一抹讳莫难明的光,稍纵即逝,他温和俊美的眉眼里是淡淡的笑意,语气中有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

    “原来您就是穆总,久闻大名,可惜一直缘悭一面。”

    “靳先生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穆南城噙着礼节性的微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靳先生就觉得你跟我一位故友长得十分相似,近面一看,就更像了。”

    “哦?”靳尧挑了挑眉,“这话我经常听到有人跟我说,没办法,我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众脸,不过我看穆总也有些面熟,也许我们以前真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定。”

    穆南城颔首,很是随意地附和:

    “也许吧,这个世界毕竟很小。”

    黎湛在那头不耐烦地喊:

    “我说你们俩磨叽什么呢?这边拍卖会都快开始了!”

    “来了!”穆南城揽住萧然的肩,“抱歉,我们要失陪了,改日有时间我做东,请诸位一叙。”

    蒋英哲也大方笑道:

    “有空再一起聚。”

    彼此心知肚明都是客套罢了,他们要是坐到一张桌子上,除了萧然,怕是谁都吃不下饭。

    穆南城和萧然的身影一消失,靳尧笑容尽敛:

    “我认识他。”

    韩恕不以为意:

    “你当然认识他……”

    穆南城也是经常出现在各路媒体中的人物。

    “不,”靳尧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在湎北见过他。”

    蒋英哲和韩恕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靳尧继续道,

    “他是海登保全的人,曾经做过我的教官。”

    “教官?”蒋英哲惊讶,“他不是个生意人吗?能做你的教官,那他的身手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比我厉害,非比常人的厉害,”

    靳尧连用了三个“厉害”,一个比一个递进,他往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海登内分为明部和暗部,明部是保全,暗部培养的是世界最顶级的殺手,他是唯一在明部和暗部都任职的人,我离开海登的时候,他已经是boss了。”

    “boss是什么意思?他把海登买下来了?”

    “不是他买下海登,是海登认他为主,不过当年幸亏是他掌管了海登,否则我是不能退下来的,湎北停战的时候,他是居中人,政府军曾经要求处决我,他在中间说过话,算是救过我一次。”

    蒋英哲一贯对穆南城没好印象,此刻难免有些不太相信:

    “他居然救过你?你会不会认错人?”

    “我不会认错人,”靳尧唏嘘,“以前老听你们说穆南城这个名字,没想到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那他在海登里叫什么?”

    “hunter,”靳尧说,“poor hunter。”

    韩恕蹙眉:

    “这个名字很耳熟。”

    “当然耳熟,湎北内战都是靠他调停才能真正结束,之后这个国家休养生息恢复发展都有他的推动,他是湎北的无冕之王,湎北六成的翡翠矿都有他的股份,华缅石油管道也是他一力斡旋才能顺利开通,如果不是他,大半湎北人现在还在打仗种罂粟,他在当地威望很高,湎北人说如果他竞选总统一定会全票通过。”

    蒋英哲撇了撇嘴:

    “这么牛逼?”

    “很牛逼,”靳尧笑了起来,“当年放我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大家同侪一场,又都是华夏人,能活一个是一个’……他怎么会跟蒋东显到一起去了?”

    “人各有志吧,时间会改变一切,尤其是男人一旦踏进名利场,很多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蒋英哲拍了拍靳尧的肩,“走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

    “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啊?怎么感觉港陆两地的大富豪全都来了?”

    八点整,拍卖会开始,一众人依次落座,萧然左边是穆南城,右边是黎湛,他转着脑袋四面看了一圈,认出了许多熟面孔,蒋英哲几人跟他错了两排位,看他东张西望的都笑看着他。

    穆南城给了萧然一本拍卖册,他随意翻了翻,发现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引来如此济济一堂。

    黎湛小声告诉他:

    “今晚有压轴的好东西,不在这册子上,等到后面你就知道了。”

    “是什么东西?”

    能在拍卖前绝对保密的物品其价值往往难以估量,萧然也不禁来了兴趣。

    黎湛却神秘一笑,卖起了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然又转头去问穆南城,穆南城也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耐心点,会让你知道的。”

    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秘,萧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

    拍品按照价格从低到高,越到后面的越珍贵,穆南城几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台上在拍卖一盆天逸荷,起拍六百万,每叫一次价至少十万,可以跳价。

    天逸荷是兰中极品,有市无价,许多人竞相叫价,黎湛也举了几次牌,萧然奇怪地问他: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花了?”

    “我看这花衬你,哥送给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稀罕。”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货呢!”

    “我土我乐意!”

    “哎哟,我们然然小宝贝要是土这世上就没洋气人了!”

    黎湛伸手就想去捏萧然的脸,隔了一个座位的穆南城眼明手快地“啪”一声打掉他的爪子。

    黎湛登时怒了:

    “我说穆南城你能懂点事呢?我跟萧然好的时候你还在湎北吃土呢!”

    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那盆天逸荷被别人拍走了,黎湛一哀三叹,活似被人撬了女朋友似的。

    “萧然,你怎么非得跟这个冰块脸在一块呢,你要是被他绑架了你就跟哥眨眨眼,哥不能让你陷进这水深火热里,我们然然多可爱一小人儿,被这死冰块带得都不爱笑了……”

    黎湛絮絮叨叨地跟萧然抱怨,萧然翻了个大白眼,拍卖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早上起得太早,中午也没有午睡,此刻就有些犯困,他的脑袋无意识地往穆南城肩头一磕,眼皮子都耷拉了起来。

    穆南城顺势揽住他,在他耳边笑问:

    “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