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祁夜!”岳星疏下结论。

    在这么好的气氛下,他总不能怪自己。

    江晟笑了, 也跟着重复道,“嗯,都怪他。”

    盛夏的空气总是潮潮的,带着一股散不出去的热气。

    两人沿着山坡往前, 偶有夜风拂过, 带来片刻的清凉,越往深处,萤火虫就越多。岳星疏追着一只跑出去,没一会功夫, 已抓回了两只。如果不是他只有两只手, 肯定还会去祸害第三只。

    “你看你看!!”他举着两只拳头,跑回江晟面前。

    他仰着脖子, 小孩子一样笑得无限得意。

    “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他将两只拳头又往上伸了伸,非要他看个清楚。

    “嗯。”江晟俯下身,奖励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轻柔的吻,仿佛沾在草叶上的夜露。

    岳星疏怔怔松了拳,两点碧绿流光从他的掌心飞出,在两人间起伏不定地缓慢游荡。淡淡的绿勾勒着男人的面部线条,那抹唇畔的微笑分外柔和。

    “怎么了?”江晟见他一直不说话。

    岳星疏低着头,将整颗脑袋送进对方的怀里。对方只好接受这份馈赠,手掌揉着他的头发,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泅湿了他的衬衫,热蜡一样烫在胸口。

    岳星疏抓着江晟的衣领,声音因过重的鼻音而含糊不清,“我……我觉得对不起你。”

    江晟:“你出。轨了?”

    岳星疏摇头。

    江晟:“那你哪里对不起我?”

    岳星疏:“我、我不知道你回来找过我……如果我当时没有走,你也不会……”

    不会在那么冷的楼道里等上一。夜,徒劳地等一扇不会开启的门,他只是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心中就有一道尖锐的刺痛。

    那天晚上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他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他已不能再想下去。

    偏偏在此刻,他却又想起对方冻坏的膝盖,他从未提过原因的膝盖……

    会不会也是那个时候……

    “谁告诉你我回来过?”

    江晟揉头发的动作变得更轻,“那天我只是有点事路过,顺道过来看一下,根本没有等那么久。而且搬不搬家,又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岳星疏知道事实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肯让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岳星疏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通红的眼瞪着男人,用双手狠狠抓着对方领口的衣料。江晟被他这份类似仇恨的眼神吓得愣住。他的手掌还放在他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掌心,而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你告诉我,你膝盖是怎么冻坏的?”岳星疏质问。

    “……总有不注意的时候。”

    他不允许他逃避,“那是什么时候?”

    江晟沉默了会,似乎是在琢磨他突然不对劲的原因。他并不擅长编理由,只是说,“和你没有关系。”

    “那我问你,那天你为什么会来看我?”

    “既然下了那么大的雪,你不好好呆着,为什么非在那天来?”

    为什么。

    那天,是他舅舅下葬的日子。

    手术最终还是失败了,舅舅在三个月后断了药,他困在江家,甚至没能回去见上舅舅最后一面。那天,他瞒着江家回去给舅舅送行。雪忽然下了起来,和飘洒的纸钱融在一起,他只出现了一会,就被舅妈赶了出去。

    茫茫白雪中,他无处可去,最终拿着身上的零钱,上了一辆直达b市的黑巴士。

    他并不想回江家,但他知道最后总要回去的。

    在回去之前,他想去见见他。

    才几个月,他已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原来,比起他不爱他,见不到他这样的事实还要让他难过。

    他不要什么自尊,也不再求什么回应,他只想见他一面。

    雪越下越大,道路结了厚厚的冰,通行越发艰难,黑巴士未抵达目的地便停了车,让所有乘客抖下了车。

    江晟跟着人群一路往前,沿路站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群,公车迟迟不来,他沿着公车路线继续往前走,起初很冷,渐渐也不觉得冷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

    雪片在昏沉暮色中翻滚,一会看见,一会看不见。

    终于,他看到了熟悉的建筑。

    门铃坏了,他用剩下的所有力气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