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压根就不了解蒋婧。

    “蒋姑娘,不要再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害人终会害己的。”

    俞沛霖的话让蒋婧如同坠入冰窖。她的声音倏尔拔高,“俞将军,那个薛巧儿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商贩,她凭什么和你同乘马车,她凭什么和你有说有笑,她凭什么和你一同出玩?她配吗?她配吗?”

    在蒋婧一连串的追问下,俞沛霖听了只觉可笑。“你嫉恨薛巧儿,是因为我?”

    “你父兄都在,她是孤女,她哥哥救我丢了性命,你可以拿万金把她从京城赶走,她每日却得为生计操持。”

    说完,俞沛霖的语气又变得平缓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蒋陆会收到御史官的弹劾,说他治家无方,儿女不肖,陷害无辜民众。”

    “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蒋婧大声喊道。

    这样一来,她的哥哥可能入不了仕,而她用心经营的好名声也全都毁于一旦,还会被父亲责骂禁足。

    “蒋姑娘,如果我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等待你的将是永远回不了京。”

    俞沛霖说完,没再看蒋婧,转身离开。

    *

    薛巧儿没想到,小竹的师父姜书诚她已经见过。他前段时间来过点心铺几次,一个人喝茶吃点心。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眼神不四处看,只是专注于眼前一方桌子,让人以为他是沉静的性子。

    “我认识你,你是点心铺的老板娘。”

    薛巧儿还在犹疑要不要假装不认识他,对方已经抢先一步说了话。

    看来姜书诚并不打算隐瞒他前段时间的行踪。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小竹,我那时有事情在身,所以不太方便。”

    姜书诚长着一张娃娃脸,他的五官清秀规整,下巴圆润带尖,有一种游离于成人和少年的模糊气质。浓眉大眼都带着笑,让人心生亲切感。

    姜书诚是俞沛霖的师弟,却比俞沛霖大上五六岁,但是看起来却必俞沛霖小些。

    小竹常常念叨她的师父好看,胜过了俞沛霖,姜书诚容貌确实优越,但是要说越过了俞沛霖……只能说见仁见智吧!

    姜书诚同小竹说着一路上的趣闻,师徒二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薛巧儿收拾竹篾上的果干和果皮,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慢慢靠近。

    薛巧儿转身,阳光在俞沛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

    “薛姑娘,那件事是蒋婧做的。”

    “我猜到了。”薛巧儿又回转身接着收拾果干。

    “怎么猜到的?”

    “她在马场看我的眼神不对。”

    上次在马场,苏妙看她的眼神是好奇和友善的,但是蒋婧好奇是有,在薛巧儿和她对视的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敌意,虽然蒋婧收敛起来,但还是没藏好。

    后来点心铺发生的羹汤虫子一事,蒋婧偷摸放虫子进羹汤的可能性很大。

    “蒋婧是把我视作眼中钉了。虽然你桃花开得好,但是无缘无故殃及我这池鱼可就不太美了。”

    俞沛霖一愣,薛巧儿这是负气了,他还未曾听过她这般说话。

    “我已经跟她明说,而且她也会受到惩罚,应该不会再陷害于你。”

    “哦?那就好。”薛巧儿忙活完了,坐在了竹篾旁。

    这是不信?

    俞沛霖还想再说什么,见薛巧儿肩上有一片树叶。

    “你的右肩……”俞沛霖指了指。

    薛巧儿看了一眼,随意地拂去了那片叶子。

    不远处的姜书诚和小竹站起身,手一划一划的,好像在切磋功夫。

    “马上清明了,我准备回清风县一趟。”薛巧儿开口。

    “嗯,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了,云梢陪我去就好。”

    “我要去栖凤山,我父母的坟冢在那里。”

    栖凤山在清风县和邻县的交界处。

    原来是这样。

    *

    周坤回到家,周大娘看到他手中拎着的糕点,立刻明白了他的去向,有些变了脸色。

    “阿坤,没和同年出去?”

    “母亲,我们约在明日出去交游。”

    趁着休沐,新及第的进士们相约举行诗会。一来呢,天之骄子们抒发文人意气,二来呢,进士们之间沟通感情,结交人脉,更有利于仕途发展。

    “今日你两个叔叔要来,我们去泊口接他们。”

    “好。”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周大娘和周坤和周家主家已经近十年没见过面,周坤的父亲死后书信也断了。这些年,周大娘靠做女工绣活维持生计,就算再难,她也没朝主家要过一分钱。

    眼下,不少清流之家给周府下宴帖,周大娘,不,现在要叫周太太了,周太太一一前去赴宴,她没有推拒的底气,当然也没这个想法,她想为儿子择一门好的亲事,为他的仕途添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