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兄弟俩也都算是可怜人。

    弟弟刚满一岁的时候,父亲陈长寿就去世了,并没有像名字里期望的一样活的很长寿。

    只留下母亲张春花带着俩儿子讨生活。

    也是很不容易,母亲一直没有改嫁。

    叔叔陈长海是半个打流的,整天惹是生非,眼高手低,整的爷爷奶奶家里也很贫困。

    只有母亲张春花是坚强的,杀猪的时候眼睛也都不眨一下;张春花也是泼辣的,跟外人吵架的时候从来没有认输过;张春花还是温柔的,看着小儿子,眼角里都透着的满是慈爱;张春花又是封建的,她最喜欢这个小儿子,特别偏心。

    特别,特别的偏心。

    家里有什么东西都要想着弟弟,万事依着弟弟,从来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哥哥的感受。

    诚然,长兄如父,哥哥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

    可是只付出没有收获,心里还是不舒服,不平衡,不公平。

    没有父亲的日子自然是穷困潦倒的,即使有爷爷奶奶帮衬也不行,何况还没有。

    陈明亮读到初二就辍学了。

    因为那一年,弟弟也开始读书了。

    家里穷,母亲说,实在供不起两个了。

    张春花就跟陈明亮说,你成绩不好,就下学吧,赚钱养着弟弟,让弟弟考大学,他能光宗耀祖。

    你看弟弟才刚读书就考了两个100分,这才是陈家未来的希望。

    陈明亮答应了。

    陈明亮还是有赚钱的技能,那就是杀猪。

    老陈家杀猪的技能是祖传的,祖上几代都是杀猪匠。

    陈明亮的父亲陈长寿在活着的时候曾经自豪的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腰里别两把大刀闯天下,天天吃肉,顿顿喝酒,行走江湖,好不快活。

    杀猪对于生存来讲,确实是一门好营生。

    爷爷因为会杀猪还会阉猪,在59年的孬年头都没饿过身子。

    后来陈明亮跟着父亲也学习了这项祖传技能。

    陈明亮知道老陈说的是对的,杀猪果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就是因为会杀猪,杀的好,先是去了乡镇屠宰场做一名职业杀猪手,后来乡镇杀猪比武获得全县了第一名,最后竟然因为猪杀的好被jn肉联厂招录了,成了一名光荣而伟大的国营事业单位的员工。

    传统杀猪匠是上门杀猪,自己一个村或者三五个村的猪通常是不够杀的,还是要走街串巷去杀流浪猪,这就是流窜杀猪匠。

    出门真的就只带两把刀。

    一把是杀猪刀。

    刀微弯,锃锃亮,长一尺,宽三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剔骨,无往而不利。

    还有一把小刀,刀子很小很猥琐,小猪很傻很天真。

    这把刀只有一指半宽,六指长。

    也带弧度,刀柄上面还会拴一张红布条,红布上还配套一个铁铃铛。

    样子有点像理发师傅的刮脸刀。

    这时候你就要问了,这把刀用来做什么的呢?

    嘿,嘿,嘿,用来给猪阉割做太监的!

    养猪,只要不是留种猪,男猪宝宝和女猪宝宝都是要摘掉或者破坏x器官的。

    要让他们断了念想,一门心思吃饭长肉,然后被杀。

    古时行走江湖,走街串巷,一手持利器,一手持铃铛,一边走,一边吆喝。

    当然要有声响,不然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旧社会这身行头,现在描述起来还有点算命先生的风韵,干的却是断子绝孙的勾当。

    额…谁家有刚入栏的小猪仔,无论公猪母猪,手艺在手,去势阉割,无往不利。

    在东山,这种游走行当也叫出差,收取的一定费用叫做差子钱。

    开玩笑的时候人们有时候会说“给我一把刀,我拿了你的差子钱”

    杀猪一般是不收钱的。

    当然也不是义务劳动。

    以前,还不流行注水技巧,也还没有专门的屠宰场地。

    很多猪都是在养殖户自己家杀的,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杀猪匠需要自带工具上门去,酬劳一般就是一副猪下水加二斤绕肠油脂。

    给钱是不好数的,剩下的猪肉倒是会卖一些与杀猪匠。

    张春花是个手很巧的人,嫁了杀猪匠,就要用杀猪匠的手艺讨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