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辈子的钟情终究是没有骗她,她提着那两个包袱才走了半个时辰,就看到山路弯脚处,那个晃晃荡荡走的大步流星的身影。

    青衫拂过路边荒草,钝锐的树枝撕扯着衣料,将那青衫下摆撕扯出一个接一个的小口子。

    他眼眶微微泛着红气,该是流过泪了,他走的意兴阑珊,目光被路上鸟儿吸引了去,并没有瞧见她。

    云雾初歪头,在心里叫他,“胥野。”

    一阵风过,徐胥野扭头,四目相对。

    那双泛红的眼,泛起星星点点的愉悦,比那夜他在山顶看到的星子还繁多。

    作者有话要说:  请燕泥不要做灯泡子啦!

    那么亮,小野子都不好意思啦~

    小野王爷,汪汪替你嘤嘤嘤嘤

    大家,第二更奉上呀!

    第57章 不要嫌弃

    徐胥野愣了一瞬, 抬手揉了揉眼睛,道:“我可是看错了?过于想念, 以至于眼花了?”

    虽然这么说着,嘴角的笑意却是住不住,从唇畔到眉梢,都因她的到来而舒展。

    徐胥野张开手臂, 呼吸紧凑, “雾初,过来抱抱!”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低落狼狈不堪, 独自祭拜完娘亲, 下山的路就会变的异常艰难。

    每走一步,都像是凌迟。

    先前几年, 还想过不若就留在这里陪着这个生他却不养他的人吧,这个想法一有, 他甚至还真的动手在旁边给自己挖了一个空坟。

    后来,战事四起,他领军对敌, 护了不少流民百姓, 这才稍微觉察到丁点微末的活着的趣味。

    终于是,有一件事,有一些人,需要他,需要他活着来做、来护。

    再之后, 战事了结,他活着的乐趣就彻底变成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微末的欢愉也被数倍放大。

    就如同现在,空虚的怀抱被馨香的身子填满的一瞬间,欢愉险些将他淹没。

    他贪婪的吸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体温,将吻落在她的发旋上。

    从没有一刻能让他如此的希望,那个他亲手挖的空坟,永远都不要被填进谁的冰凉的身躯。

    “胥野,你抱的太紧了,我疼。”

    徐胥野混乱的神智一瞬间清醒,手忙脚乱的卸掉自己的力气,但手还是不愿意离开她纤细的腰身,他低头道:“太想你了。”

    云雾初笑了,娇嗔道:“才见过啊,你这话说的假。”

    徐胥野不语,只是紧紧的贴着她的身子,他知道,自己的话说的很真。真到了骨子缝里。

    这几日他沉溺于旧事,像溺水之人,氧气被夺去,在窒息的边缘徘徊,跪在母亲坟前一幕幕的旧事重提,恍若无尽的悲伤又席卷而来。

    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悲伤如潮水退去,露出他被浸泡过的身体,重获新生一般,只想抱抱这缕意外照进他黑暗世界的阳光。

    若不遇光,在黑暗中尚且可以踽踽独行,但遇了光,稍微阴暗一点的角落,就会受不了,就会发疯的去想念阳光在身边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暖心,暖身。

    徐胥野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手指去抚摸她的脖颈,手下细腻的肌肤和来自于她的温度从指尖顺着胳膊往上钻,直到心脏。

    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点着脚尖,主动去回应他的吻,轻轻浅浅啄他的唇,“五行山太高了,我本想爬上去尽尽孝心的。”

    徐胥野用额头抵上她的,心里虽软的一塌糊涂,但还是生出些疑惑,“说起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连昭成、任成都不知晓他的行踪,云雾初又怎么会出现在五行山,他垂下漆黑的眼眸,语调降了三分,“我娘亲,生我的亲娘,葬在这里。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来祭拜。”

    他不打算隐瞒她,先前不说,只是怕她接受不了,抑或是嫌弃,但今日,她都来了这里。

    他心尖微动,有了全部倾诉的冲动。

    他憋了太久了,心中的刺一寸寸深入,不肯叫人得知,只能更深,他知道这样不妙,不妥。

    但这之前,他不愿意任何一个人来动这根刺。

    云雾初迟滞了下,她努力组织着言语,“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解释,硬着头皮扯理由,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爹爹说与我听的。”

    徐胥野应了一声,云凌深得先帝青眼,先帝那些秘史大概都不会瞒云凌。

    他的事,云凌知道也不稀奇。

    只是,怎么会连他母亲的生辰都知道……

    他仅仅疑惑,不做再多怀疑和猜想。

    他面部肌肉慢慢紧绷,云凌知晓的,多半是先帝为了粉饰太平为她所捏造的身份——歌姬舞女,卖艺不卖身。

    但其实不是那样的。她的身份远比别人口中传颂的恶心卑劣的多。

    他况且不耻,更不要说云雾初了。

    倏尔,徐胥野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里面的光亮退散了个干净。

    云雾初不知道徐胥野此时的想法,看他面色微沉,以为是对自己的借口有了疑虑,便急忙去插话,不多给他时间去思考其中的疏漏,她挣了一下,拿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去拿一旁的两个包袱,“我叠了些金元宝、银元宝,我们还没有走出这座山,现在烧了,娘亲一定是可以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