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又掐又柔,苏迭远退后一步,捉住她的手,“太后,颖贵人他们等许久了。您该去见见了。”

    “好好好”美色面前,太后十分好说话,狠狠的吸了一大口香炉溢出的香气,才由宫女伺候去梳洗。

    苏迭远厌烦的闭上了眼,过了会儿,才动手去清理自己身上被她弄皱的衣角。

    袖口中的信纸条露了个小角,他垂头用指腹去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又细致的收好。他极轻极缓的眨了下眼,纸上是他阿姐的字迹。

    前几日,云姑娘牵线让他终于与苏十里联系上,虽然仅仅是信件来往,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他对不起阿姐,不奢望得到阿姐原谅,只希望阿姐可以一切安好。

    阿姐如今的困境他也听说了些,卫尉大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他希望阿姐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何行时,成为魏国公夫人。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何行时能够袭爵。

    他身在后宫,无从帮衬,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对太后下手。

    太后一倒,皇帝就没有了主心骨,卫尉大人要做什么也就更方便。

    他没读过多少书,对朝堂纷争知之甚少,但从云姑娘和阿姐的信件来看,何行时该和雍勤王是一党,他不由的冒出大胆想法,若有一日雍勤王成了这天下的王,那阿姐与卫尉大人的事,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嘛。

    他真的不够聪明,只一味的想要不计后果的补偿苏十里,胆子大的出奇,竟然真的挖空心思的要搞垮太后身子。

    他取出个黑色的小药丸,吞入口中。

    口腔骤苦,他皱眉,好一会儿,那药才慢慢的在口腔中化了。

    他亲手调配的鹅梨帐中香中,多了一味香料,本身是安神静气的好药,但量一旦多了,就会变成夺人气血的毒。

    太后这几日出现的身子疲乏、时常昏睡、郁郁难安的症状,都是这香料的功效,外加上她对于与他欢好的事格外热衷,早晚有一日身子会彻底虚空。

    这药对男性身体的损害更烈,他调配了舒缓的药,日日食用,也免不了有了相同的症状。

    他揉揉眉心,满不在乎。

    从被捆到这个老女人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数次想过要死,因为挂念失散多年的阿姐才苦撑到现在,如今,哪怕事情败露亦或是吸食这药过多而亡,都不打紧。

    云家的两位姑娘今日在拜见太后的新进宫的嫔妃之内,他不再做停留,打算到前殿去。

    前殿多位嫔妃正根据礼官的唱和行着礼,后位悬空,后宫之事还须太后关照,太后微微力不从心,一直在众嫔妃之间挑选可以执掌凤印的人。

    一大早的,各宫的主位上赶着过来讨好,其中,娴妃劲头最猛。

    小嘴叭叭的夸了这个,捧了那个,见跪着的一排新人,嘴上更是称赞不休,独独到云雾颖那边顿了顿。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云雾颖难堪,“颖贵人瞧着,是和云大小姐差不少。不说才情,就单说相貌就差一大截。”

    “可不是,要不一个是后位人选,一个才只能封个小小贵人,到底也不是亲姐妹,”有人跟着话头捂着嘴揶揄着。

    云雾颖的笑就彻底崩不住了,不是因为拿她比较了云雾初,而是因为进宫第二日就得宫里妃嫔非议,以后得日子怕是难过。

    大姐姐说得好,宫里拜高踩低的人多,她这还没见到皇帝呢,就被娴妃他们奚落一通,下面的成了精的奴才们哪个还会当她是个人物。

    以后怕是处处都要受限。

    她十分悲观,不由得撇了撇嘴,却突然听到有人开口,那道声音清朗有余,却也掺杂了太监的尖揉。

    “那日春花小宴太后回来后,赞不绝口的迎春花姑娘就是这个颖贵人吧,当真是如迎春花一般烂漫热烈,皇上定会喜欢。”

    太后是最疼爱苏迭远的,平日里都是百依百顺,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又闹死闹活,今个儿定然是也不会当众下他面子的。

    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哀家记得你,当日春花小宴别人都赏什么玫瑰、牡丹的,偏你捧了一把迎春花,哀家最爱的花就是迎春花。”

    “那今日,就也让皇帝见见这枝迎春花,毕竟酷夏难耐,迎春花还能带来几分初春的清爽。”

    一句话,就直接定了皇帝今日龙床上的人选。

    娴妃面露难堪,狠狠的剜了一眼苏迭远,心中咒骂:死阉人。

    云雾颖连忙谢恩,大姐姐在春花小宴那日嘱咐她去采些迎春花,原来在今日还能有这样的用途,她不由的多看了一眼站立在太后身侧的苏公公。

    太后乏的很,实在是没有闲心与他们唠家常,瞌睡连天,草草打发了她们。

    云雾颖故意放慢脚步,等着众嫔妃走尽,才小心翼翼的折路返回了坤宁宫的小花园,那里早有人在等待。

    她欠身,“今日多亏了苏公公。”

    面前的男人眉眼精致如画,画面色泽脓丽,描绘着男人的一颦一笑,“进宫前大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多来太后宫中,我想,大姐姐是为了让我见你。”

    他虽然美极,艳极,但表情实在寡淡,“云姑娘对我有恩,她拜托我适时帮你一把,举手之劳,我就应了。颖贵人,你在皇帝身边伺候,可要当心。”

    “皇帝爱美人,更爱会玩的女人。你不要玩进自己的心才好。”

    云雾颖一时之间参透不得,但也低声倒了谢。

    “别断了与云姑娘的书信。”

    他说完这句话,就径直离去,他不知为何,直觉云雾初对于云雾颖有别的打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在皇帝身边安排人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和最上佳的人选。

    就是要看云雾颖愿不愿意了。

    ……

    徐胥野与云雾初从五行山回来之后,死皮赖脸的非要赖在云丞相的府邸。

    云凌吹胡子瞪眼该想的法儿都想了,架不住这人没脸没皮,笑嘻嘻非要贴上来亲亲热热的喊“爹”。

    他喊了吧,你不应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