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声音划破浓黑的月色,染上霜气,又寒又寂,“我记不住。”

    “父皇大怒,当场将我名字划掉。”

    他笑出声,大掌抹了把眼窝,“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再不堪,也是我亲娘啊。”

    何行时沉默不语,一直不曾出声。

    “但是,若我知道有今日这遭,可能我就撒撒谎了。”

    他醉的厉害,到后面,不再清楚,脱口而出的话,尽是胡言。

    何行时扶着他往床塌上步步走去,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口,“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想做皇帝对吧。”

    现如今,一把刀架在他与妻儿的脖子上,催着他不得不走向那权利的巅峰。

    何行时以为他明白徐胥野,但没成想,他给了自己这样的答案,“不,我想了。雾初想做皇后,我得配上她,所以,我要做皇帝,想做皇帝。”

    ……

    徐胥野快马加鞭,到了那处三进三出的宅院已是晌午。

    他翻身下马,走的太急,和前来相迎的云雾顷撞了个满怀。

    他肌骨劲硬,这一撞,差点让云雾初摔了个狗吃屎,他揉着屁股站起来,“姐夫,这么心急啊。”

    徐胥野有些抱歉,弯腰架上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扶了起来。

    “雾初呢?”

    云雾顷犹豫了一瞬,支支吾吾,“昂……正堂呢……”

    徐胥野拔腿就要走,云雾顷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捂着自己的腿嚎,“姐夫,你撞的我腿好疼啊,你得扶着我进去。”

    徐胥野无奈,看着小舅子眼巴巴的蹲在地上瞅着他,他只得弯腰,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云雾顷一个小男人,哪里肯让人这么娘的抱,当即手脚闹腾不止。

    阿顷再年纪小没长开,也是男人,徐胥野肩膀坠的疼,心里又急着见雾初,耐心霎那间消失。

    他沉了脸,语气不善,“小舅子,你再闹,我就把你摔下去。”

    说罢,竟然真的作势要甩手。

    云雾顷跟了徐胥野一段时间,心里头还存着将军令不可违背的下意识,当即挺直了腰,不敢再动。

    但还是随着徐胥野的迈动的脚步而更加不安。

    阿姐还在训那个女人啊,这让姐夫瞧见了,岂不是显得我家姐姐过于剽悍了……

    他想着女子七出之罪,有一条便是善妒。

    他扁扁嘴,试探口风,“姐夫,女子善妒,可严重?”

    徐胥野脚下生风,但偏偏只是三进三出的院子竟然走起来这么长,“女子妒忌,也得是有东西嫉妒,男人往家里带乱七八糟的人,怪不得女子妒忌。”

    云雾顷心里啧啧称奇,“姐夫,你说得好!”

    徐胥野看不都看他,喘了口气,“小舅子,下来吧,没那么疼,战场上刀伤剑伤,你都不喊痛的。”

    云雾顷被说的心虚,悻悻的缩着身子下来,一提到战场的事,他阴阳怪气,“姐夫,还说呢,你让我留下来陪阿姐,我是乐意的,但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算什么,我可以继续跟着你打仗的!等把那狗皇帝赶下皇位,我立点战功,你好封我个兵马大元帅。“

    “你倒想的美。”徐胥野盯了他好久,还是错开了眼,罢了,不说也好。

    造反谋逆之事,大逆不道,小舅子是云丞相府的嫡公子,稍微撇清些总是好的。

    而且雾初这边,总得留下最体己人。

    越走近大堂,就越明白云雾顷那一番话原因所在。

    无甚,只是云雾初在管教人而已。

    宋孟俞被人按着,眼睛狠狠的瞪着云雾初,“云雾初,你这个卑鄙无耻奸诈小人,你自己要来这鬼地儿,非要拽着我一起。”

    云雾初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清水,轻巧巧的应了一声,“嗯。”

    “云雾初,我可是功臣,我研制出了解药。”

    “嗯。”她将杯盏放下,撑着肚子向后仰了几分,十分敷衍。

    “云雾初,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妒妇!”

    双生子长得太快,她坐着也腰疼,想要站起来,听到这一声“妒妇”的谩骂,不再敷衍了,“我嫉妒你什么?研制出解药吗?医女别忘了,那解药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材牛至,是我提醒的你呀。”

    “还有啊,不拽着你来这儿,你不得直接钻胥野怀里去?”她轻轻叹了一口,眼睛看到探身而入的徐胥野,“你猜到他战事一休,今日会来,竟然下那等上不了台面的脏药。”

    云雾初根本不打算理会这位,本想着给她一间偏房,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她俩各自相安,但今日清晨,惊觉这人大胆的在膳食里下了药。

    还偏偏就是在云雾初特意给徐胥野蒸煮的薏仁白藕粥里。

    她按了按额角,“你是觉得他吃完会去你房里,还是想要为我俩助兴?”

    “劝你打消这念头,不需要任何助兴,他都兴奋的不行。”

    云雾初看着徐胥野,饶有趣味的道了句,“王爷,是吗?”

    看到徐胥野的身形,宋孟俞脸色爆红,顿时无地自容。

    “王妃身子不便,自是服侍不了王爷的。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