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颂也没察觉自己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的笑意。真好,能留在她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当天傍晚,宋易驾着马车带着凌斓和她的病弱徒弟前往京郊宅子。对于凌斓莫名其妙收了言颂为徒并要把他带在身边这件事,宋易心里并不是很舒服。但阿斓已做出决定,他也不敢说什么。

    马车里有几坛老板娘给宋易准备的酒。老板娘说,那是她亲手酿的,宋易最爱喝。凌斓觉得,老板娘似乎已不想掩饰,她的举动似在宣告什么,或者说,是挑衅。

    宋易本不愿老板娘如此,但回来后的阿斓,对他热情、恭敬,但她看他的眼神,没有爱。原来的阿斓,再怎么性子清冷,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爱意。正是那样的眼神,让宋易很安心。让他以为,她是不会离开她的。然而,她真的离开了,回来的时候,还像变了一个人。他默许了老板娘的做法,就是想看看阿斓的反应,看她到底会不会在意。

    她似乎真的不在意。

    发现这一点的宋易心里有几分落寞。她曾说,他即是她的江湖。这个女子的爱,曾经那样深沉,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他宁愿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了。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让她重新爱上他,重新成为她的江湖。

    凌斓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纸柔和地铺在她身上,使她全身备感慵懒,根本不想起床。自穿来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睡了个这么舒服的觉。

    她打开窗子,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打扫,是言颂。

    “言颂,早。”她趴在窗口朝他打招呼。

    “早。”言颂转过头,回以一个微笑。

    不同以往的面具式微笑,凌斓第一次觉得,他的笑有了一点真实感。

    凌斓走到院子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扫把:“你那条胳臂不想要了?伤成这样还扫地!”

    “不知道该做什么”言颂迷茫地说。他从来没有好好生活过,不知道生活是什么。普通人是怎么过日子的,他们的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是什么图景,人间烟火是一幅什么画面,他没有经历过,他都不知道。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把身子养好。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体,怎么习武,怎么当我徒弟?”

    言颂沉默。凌斓言者无心,却不知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下意识的自卑。

    凌斓环顾四周,开始熟悉环境。宋易这个宅子,依山傍水,还是不错的。外观看着朴素,内里该有的都有,整个一五环外的精装田园风别墅。转而一想,宋易是不是很有钱?杀手这份职业,收入应该不菲吧。

    咦,宋易人呢?还没醒吗?

    正想着,便听见宋易出现在门口,朝言颂招招手:“嘿,小孩,过来帮忙拿一下东西。”

    凌斓抗议:“你不要叫他小孩,他叫言颂!”事实上,言颂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大概都是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了。

    言颂闷声走出了院去。

    宋易一大早去了趟集市,买了些生活必须的柴米油盐和米面肉菜,都装在马车上。

    宋易掀起马车门帘:“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回头我们一起再去趟集市采购。早上本来想等你起床一起去,谁知道啊,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你起来。阿斓,你可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天刚破晓你就会起来练剑。现在你却是个爱睡懒觉的小姑娘。”他笑嗔着,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一下。

    这个亲昵的动作,落在言颂眼里,仿佛有一粒沙吹进他心脏,有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硌着的感觉,但他自己并未察觉。

    “才不是”凌斓喃喃。偶尔睡个懒觉而已。曾经在学校时的她,也是经常天刚亮就起来训练了好吗?

    宋易将一篮鸡蛋递给言颂:“言颂是吗?如果你叫阿斓师父,那你该叫我师伯。给师伯把这个拿到厨房去。”

    言颂刚要去接手,被凌斓一把夺了过去。

    凌斓:“干什么,他胳臂有伤,不准叫他干这干那。放着我来。”

    “你肩上也有伤,”宋易阻止她,“好吧你们两个都歇着,我来。”

    “那就辛苦师兄啦。”凌斓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宋易突然被击中,有一瞬间的恍惚:“阿斓,我以前不知道,你笑起来这样好看。你以前,笑的太少了。”

    “为什么呢?”

    宋易一怔:“什么为什么?”

    凌斓:“为什么她为什么我以前很少有笑容?”

    “你一向是这种不苟言笑的性子。”

    “呵。”凌斓冷笑,她很想告诉宋易,一个女人如果在恋爱期脸上都没有多少笑容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个男人带给她的痛苦多过快乐。

    在宋易干活之际,凌斓跟在他身边,悄声问:“师兄,你身上可是很有钱?”

    宋易抬头冲她笑笑:“阿斓放心,我可以养活你。”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做任务的吧?”

    “当然。”

    “那酬金呢?为什么我身上没有钱?”

    “你不爱碰那些沾血的钱,也一向不过问。”

    凌斓一想:“那酬金都在你身上?”

    “一向如此。”

    凌斓心里大喊,天呐,这是什么痴心女友,竟然把工资都交给男朋友保管!她还能要回来不?

    “阿斓,你怎么了?”宋易纳闷地盯着她,“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你也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嗯。”凌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既然这座宅子是共同财产,那她当然是女主人了。

    当然,不是那层意思上的共同财产,也不是那层意思上的女主人。

    不过在宋易眼里,她那声“嗯”,就是代表她愿意成为那层意思上的女主人。

    宋易一时高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凌斓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来时,脸色立刻拉下来:“师兄,以后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