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山闷声不响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江卓鸣陪他喝了几杯。

    凌斓觉得这两人之间存在一种默契, 但也仅止于默契。

    她看着燕小山一路为她们打点, 路线、吃饭、住宿以及及时送来的热水都让她感慨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燕兄真是做夫君最佳人选。”饭后,凌斓与江卓鸣一边泡脚,一边聊天。

    “嗯?你当着言颂的面说去。”江卓鸣闭着眼睛,轻笑。

    “他会杀了我。”凌斓心中一凛。她觉得, 他大概真的做得出来。

    “看得出他是执念很深的人, ”江卓鸣认同地点点头,“所以你不要动别的小心思, 别人再好也与你无关。”

    “自然与我无关,但与你有关啊。全世界都知道燕大哥是你的人,我哪敢动什么小心思。”

    江卓鸣却是淡淡地一笑:“若非知道了你已有言颂,我还真想撮合你和小山在一块。”

    凌斓怔住:“诶?”谁助谁的攻?

    “我觉得,对于一个倾慕自己的人,就算你无法回应他相同的感情,也不要把他推向别人。这很伤人。”过了一会,凌斓认真地说。

    江卓鸣泡完脚,疏懒地躺倒在床上,半晌,她开口:“我跟他,没有谁伤谁这回事。认识多少年了,彼此都太了解。”

    “你如果了解他,你觉得他会轻易接受别的女子吗?”凌斓也躺了下来。

    江卓鸣无奈地笑了笑:“总要试一试啊。”

    “那为什么你自己不愿试一试?燕大哥不是很难让人心动的人。”

    江卓鸣转过头来看向她,平静地说:“我嫁过人。”

    凌斓一震。

    “没有人知道,连阿筠都不知道,哈。但是燕小山知道,他亦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嫁。”

    凌斓沉默了。

    “可是当今皇帝?”她忍不住将心中的大胆猜想说出来。

    江卓鸣微微讶异:“你知道了?”

    “你曾在皇宫待过,又嫁过人,我能想到的便是如此。”

    “是。”既然如此,江卓鸣坦然承认,“你想知道我的前半生吗?”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传奇女子,你有什么传奇的经历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凌斓由衷说。

    江卓鸣爽朗地笑起来:“什么传奇,无非是宫闱内斗的牺牲品。”回忆往昔,这个传奇女子也陷入了一种惘然。

    也许是那几杯酒的缘故,她有点醉意,忍不住话多起来。那些尘封的过往,也不介意拿出来提一提。

    “我出生京都杏林世家,自幼便立志从医。十六岁那年女扮男装代替哥哥进入宫中太医署。一次陛下患疾,有传染之症,我主动请缨。那段时间与陛下朝夕相对,被他发现我的女儿之身。他并降罪于我,却在一个月后突然下旨要立我为妃。我不能抗旨,从此便成了后宫的女人。之后的故事,呵”

    一个“呵”字,多少一言难尽在其中。凌斓脑补了一部宫斗剧。

    “我还是感激他的。他最终明白困在那个宫闱里我迟早会死掉,就算不是死于阴谋,也会死于自己的凋落。他说他始终欣赏我,所以愿意放我离开,还我一片海阔天空。我给自己做了一种毒药,可以暂时地死去。从此宫里少了一个妃子。出来后,改了名字和容貌,重生成了江卓鸣。”

    “容貌如何改?”凌斓惊诧不已。

    “可以改,就是过程比较痛苦。”

    凌斓忍不住打量她的脸。现在的她仍是一位美人,而能让天子一眼看中的,想必原来的她更是惊艳。

    “他是位有气量的皇帝,愿意放手,让自己的妃子离开去过她想要的生活,追求她自己的天空。想来,他除了喜欢你,对你更有有一分真正的欣赏和尊重。”

    “名义上,他永远是我夫君”江卓鸣喃喃。

    所以,燕小山永远只能是个守护的骑士。凌斓叹息。

    江卓鸣不知在什么时候睡去。

    静静的夜里,凌斓清醒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思念言颂。这是他们结伴以来,第一次和他分开。言颂,他已经知道她瞒着他出门了吧。他会乖吗?他会不会生气?

    很久她都不能入眠。

    颐元馆内,言颂醒来,半天没看到凌斓,以为她又找燕小山去了。他在房间里等她,一直到天黑,也不见她回来,内心的沉郁达到极点。

    侍者送来饭菜,他碰都没有碰。

    叶筠走进昏暗的房间,见言颂独坐在案边,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你怎么都不点灯?”叶筠为他把灯点上,这才发现放在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

    “饭都没有吃?你这样不行。”叶筠皱眉。

    “她在哪?”言颂半边脸隐没在烛火的阴影里,“她是不是跟燕小山在一起?”

    “你是说凌斓吗?”

    “当然是她!”

    “她出门了”叶筠低声。

    “出门?去哪?”言颂疑惑,开始紧张。

    “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