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话,就像现在这样,我妈会守着我。”

    “……”

    “我有一次连续吊了二十一天水,”青年的声音发哑,话却不知怎的多了起来,“吊得我都怕了,我妈守着我吊水,急得直哭。”

    “……什么病?”

    “没什么病,就是普通的感冒,一直不好,一直不好……”他叹了口气,大约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哎,我差点以为我会死于感冒。”

    “我知道你身体很不好。”

    “嗯,”谭少琛淡淡说,“因为小时候隔三差五地感冒、发烧,脑子也不太好用,记忆力也很差……”

    “今后我会照顾好你。”

    沈晏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从平板上挪开。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他的使命;也因为如此,谭少琛竟然觉得这话像是真心话。

    这话很动人,也很让他难为情。

    青年另起了个话头道:“……那两千万……”

    “怎么?”

    “你已经付了?”

    “付了。”

    “……天了,”他头疼地抬手捂住眼,“我怎么还得起……”

    “少琛,你不需要还。”沈晏文忽地认真,“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子;和你比起来,两千什么都算不上。”

    ——但他不喜欢男人啊。

    谭少琛想了想,说:“那万一我三十岁就死了呢,就算我陪你,也只能陪八年。”

    “为什么是三十岁,哪个医生的诊断么?”

    “不是,是直觉。”谭少琛说,“我直觉很准的,我感觉我只能活到三十岁。”

    “……直觉不作数的。”

    “可是沈晏文,我不喜欢你……不是不喜欢你,我不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就够了。”

    “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们甚至都不认识……”

    男人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终于抬起头。他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了,一张俊美的脸不带任何表情;他看着谭少琛的眼睛,片刻后开口道:“你只是不相信,会有人对你这么好。”

    ——被说中了。

    “就像你说的,娶你对我而言,得不到任何好处;既然如此,我依然要娶你,原因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听着男人的话,忽地感觉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男人的眉眼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要刻进他的意识里;那颗泪痣和模糊不清的梦重叠,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你要相信自己是幸运的。”沈晏文道,“不管人遇上过多少不幸,总会有幸运降临的时候,接受就好。”

    谭少琛忽地睁大了眼,浅浅笑起来:“类似的话我妈也说过诶。”

    “是吗,”男人略略惊讶,但很快又因为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跟着勾起嘴角,“那说明这话是对的。”

    第17章 还是走为上计

    “你真的当一千万是小数目?想给出去就给出去?”沈父站在鱼池旁,背着手脸色阴沉,音量虽然克制得很好,语气里的恼怒却藏不住,“把谭家的股份再退回去,你是想干什么?当初我就反对你跟谭家那个私生子结婚,你跟我说的是什么?嗯?”

    男人站在他身后,沉声回话:“注资进去,找机会全盘吃下来。”

    “现在呢?这些年你从没出过什么错,我以为差不多是时候把生意全部交给你,结果你现在做出这种事,这就是你的理智?”

    “……”沈晏文被训斥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们总会还回来的。”

    “晏文,钱不是关键问题,”沈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为了一个其他人做出不理智的判断,这才是问题。”

    “……”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沈父隐约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后像放弃了似的,继续往池子里鱼食,那些锦鲤飞快凑过来,吃得欢快,“我们沈家有今天这份家业,也不需要再拿你的婚事做什么文章;我从来不干涉你的私事,但要是谭家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你就必须和他离婚。”

    “……不会和他离婚的。”

    “你!”沈父欲言又止道,“你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我应该告诉过你,生意人要看现实,不要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父子俩在庭院里正聊着,沈晏姝倚着窗框,紧盯着哥哥的背影。

    她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但大致可以猜到沈晏文正在因为谭家的破事挨训。娶进来一个私生子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如果谭氏仗着这份关系开始附在沈晏文身上吸血,这事儿可就恶心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娶进来一个谭少琛……过去一年,她一直以为将来要进门的女人,只有可能是黄舒瞳。

    ……明明这些男人女人,谁都配不上她的哥哥。

    沈晏姝越想越觉得难受,咬着下唇眼神委屈。就在这时,老太太慢吞吞地走过来,冲她不客气道:“丫头站在这里干什么,偷听呢?生意上的事女孩子不要听。”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