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忙什么,哎我忙去了,你应酬少喝点吧。”谭少琛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挂了哈。”

    “嗯。”

    挂上电话,沈晏文背对着办公桌抽了根烟。没过几分钟,朱里便带着几张纸的资料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男人穿上外衣,从她手里接过资料往外走。

    “……x总忌口很多,然后就是儿子,他的大儿子之前因为酒驾留了案底,最忌讳别人提起……”朱里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边,简单汇报今晚要应酬的这些人的背景、喜好。

    两个人一同走进电梯,去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男人认真看着资料,习惯性地等朱里替他开车门。谁知道他刚上车,就听见一声有些怯懦的招呼:“沈、沈总好。”

    沈晏文蓦地抬起头,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不,也不是很陌生,至少脸并不陌生。

    男人瞬间怔住,朱里这才上副驾驶,连忙解释道:“沈总,这是新来的司机,还没来得及让您过目。”

    话虽然这么说,但朱里是沈晏文用惯了的秘书,不仅工作能力很强,对沈晏文的忠诚也非常有保障。找新的司机这种小事,本身也用不着沈晏文亲自来挑。但敏锐的朱里只一秒便察觉到自己仿佛找错了人——沈总的脸色不太好看。

    新来的司机似乎也被对方的目光吓住,垂下眼道:“沈总您好,我叫苏昼。”

    ——几乎一样的眼睛,同样的微笑唇,即便不说话也显得像在浅浅笑着。

    男人眉头微蹙,片刻后终于将视线挪向车窗外:“开车吧。”

    “好……好!”

    车里的气氛因为沈晏文的沉默而稍显尴尬,一路就朝着订好的酒庄开去。沈晏文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像是在反复确认,新来的司机是否和他记忆中那张脸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或者就是注定?男人少见的心乱,久久无法平复。

    可多看几眼后,他又注意到对方的鼻型与眉形和那人有所差别。

    他没觉得松了口气,反而因此更觉得胸闷——很多年了,可那张脸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等抵达了酒庄门前,他和朱里一并下了车,他才开口问道:“怎么招来的。”

    “……是人事部交上来的简历,”朱里道,“背景很干净,父母健在,京原师大的毕业生,原本是外语系的;沈总是对他不满意么,我马上……”“只有他的简历被交上来了?”沈晏文单刀直入道。

    “不是,一共交上来四份,综合条件他最合适。”

    “谁说的他最合适?”

    “是我选的。”朱里道,“沈总不满意的话我马上通知换人。”

    沈晏文侧过脸,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眼朱里。她太熟悉沈晏文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能意识到沈晏文想说问什么:“……沈总,如果是怀疑他跟我有裙带关系的话,我可以递交我和他双方的详细资料。”

    “别紧张。”沈晏文道,“既然是你选的,那就先用着吧。”

    言谈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酒庄雅间门前,漂亮的应侍生替他们拉开了门。沈晏文收声没再多言,撑起模式化的微笑,进去和要应付的那些人打招呼。

    他确实怀疑有人故意把这个苏昼安插到他身边,可却找不出一丝头绪来。

    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况且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就更遑论特地来给他“送礼”。

    ——

    “……哇,小张你看,你看,好不好看?”

    谭少琛身上的围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司机又累又困,正倚在工作间的门旁抽烟,听见这声兴奋的欢呼,他无奈地转过头去:“……诶,做完了吗?好看,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

    青年完全没听出来司机语气中的敷衍,只顾着欣赏他手心里刚打磨出来的戒指。那枚戒指很朴素,没有嵌上任何宝石,也没有任何纹路,外表是干干净净的磨砂,里圈光可映人。谭少琛左看右看地看了好一阵,又问:“你说要不要在里面刻个字什么的?”

    “太太,”司机无奈地说,“真不是我怕麻烦哈,现在哪还有人刻字啊,有那么一点点土……而且刻字是个精细活……”

    “也是,刻字我也不知道写什么。”

    谭少琛拿着它,再欣赏了片刻后放进了早就买好的戒指盒里。

    他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一点,平时司机十点就下班回去了,今天却因为他的起劲儿,现在还坐在这里陪着。青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走到司机身边用他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吃宵夜吗,我让郑姨给你做一点。”

    “谢谢太太,”司机摇头,“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呢。”

    “那你快点回去吧,明天,明天我让郑姨做好吃的,我请你吃饭好了。”

    司机一点没讲客气,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朝他点点头后便离开了,剩谭少琛一个人锁上他的工作间再回去。他几乎忍不住这种欣喜,就从院子里到二楼卧室的时间,戒指盒被他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那枚朴素的银质戒指仿佛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比起来,这东西的价值可能还没有他婚戒的零头高。

    可谭少琛喜欢得不行,越看越喜欢。

    青年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带着笑将戒指放在了桌上,转头瞥见穿衣镜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脏得要命,赶紧拿了浴巾往浴室去了。

    那是从他妈的遗物里翻出来的,一个很老的银手环,像是他小时候戴过。但谭少琛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在拿到手环的瞬间便冒出了这个念头——他要打个戒指送给沈晏文。

    都说男人对爱人最大的诚意,就是求婚;可没人说过像他们这种已经结婚的,结了婚之后才喜欢上对方的,要怎么将难以言表的喜欢表达出来。

    青年洗澡的时候都在想象沈晏文收到戒指时的模样,以他对温柔派男人的了解,大抵会给他个拥抱,或者当场戴上。

    等他洗完澡出来,顶着还湿漉漉的头发下楼去喝牛奶时,外面忽地冒出引擎声。

    不用猜都知道是沈晏文回来了。

    谭少琛连忙仰头,咕咚咕咚将大半杯牛奶全部灌掉,再兴冲冲地跑上楼,拿过戒指又跑下来。

    ——

    “沈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