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少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背到身后,冲朱里笑了笑说:“那他不在就算了,我回去了。……哦对了,这个。”

    他蓦地想起保温盒还在司机手里,垂着眼把抢了过来,一把塞给朱里:“你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别浪费了。”

    朱里茫然地接下,看着谭少琛按下关门按钮。

    电梯门徐徐闭合,青年垂着头,没有任何表情动作,也没再多说一句。可他身上像笼罩着难以状明的难过。朱里罕见地心疼起来,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委屈了他。

    司机还在状况外,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他试探着问了句“那太太我们现在去哪里”,但没得到回应。很快电梯门再打开,谭少琛叹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

    一点开短信界面,三张照片的缩略图便重新出现。

    他想点开再确认,手指却在屏幕咫尺出缩了缩,转而挪到键入框,轻轻一点。

    谭少琛:「给我发这个什么意思。」

    陌生人:「(地址定位)」

    陌生人:「你可以确认一下,看看他车在不在」

    谭少琛:「我不会去的」

    短信刚发出去,恰好他的腿也迈进了停车场。负一层阴冷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肺腑都跟着凉了下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想再搭理这个别有用心的人。

    可人就是很经不起挑拨。

    在他看见那几张照片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觉得沈晏文会在背后做出这种小动作——沈晏文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可在看见之后,沈晏文和新司机的身影就像烧红了铁烙,烙在他意识里。

    司机匆匆从他身边走过,替他打开了车门。谭少琛沉默着上了车,听着司机再重新问他一遍:“太太现在是想去哪里……”

    “回……”谭少琛刚张嘴,疲倦感般蜂拥而至,“……去池柳苑。”

    “诶?哦哦,好的……”

    车开出停车场,今天原本晴空万里,现在却被突然而至的阴云染成灰蒙蒙一片。谭少琛始终低着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在头顶。

    明明按照他的人生观,这种时候就应该采取“薛定谔的出柜”;只要他不去求证不去看,沈晏文就没有欺骗他。

    有心人大概早就算计到他会忍不住去证实,所以才那么果断地发了地址给他,甚至连几单元哪一楼层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认定了谭少琛上门抓奸。

    池柳苑并不是什么很高级的住宅区,他们这辆车大摇大摆地开了进去。谭少琛告知了是哪座,司机稍稍找了片刻便开进了该座的停车场里。

    司机正要问,在哪个入口附近停车;谁知青年率先道:“你随便找个空位停。”

    “好的太太……”

    司机依言照办,车一停稳青年便开门下去:“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所以他真的要去抓奸吗。

    这个疑问反复在他脑子里转,迟迟没有得出答案。他辨识着停车场的指示牌,绕了许久才找到短信里写的那个单元楼的楼道口。谭少琛稍稍扬起下巴,就在楼道口附近左顾右盼地看——根本不用他费工夫,沈晏文的车就大喇喇停在旁边。

    也是,按照沈晏文的性格,也不会喜欢藏着掖着。

    他这么想着,惴惴不安踏进了楼道,按下电梯,看着自己一点点接近真相。

    “叮——”

    青年走进地址上写的十九楼,在回廊转角找到了那户。

    鬼使神差的,他走近了那扇门。门后的声音露出了些许,可以判断有人在家;谭少琛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犹犹豫豫地按下了门铃。

    也只有真的到这瞬间,他心里真正的念头才清晰起来。

    “叮咚——叮咚——”

    ——沈晏文不在里面就好了。

    ——沈晏文只是来谈事情,或许新司机有什么别的身份?

    ——没人开门也可以,他不想看了。

    门还没打开,谭少琛已经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几乎下意识地迈开腿,飞快走出过道,转身躲在了转角后。

    真是没用啊谭少琛,确认一下而已,有什么好躲的。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老老实实,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性逃避。

    青年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躲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他便听见了开门声,陌生男人说着“没人诶”,有个更小、更远,却刚刚好足够谭少琛听清楚的声音说:“也许是其他家的小孩按错了。”

    是他。

    是沈晏文。

    他哪怕只说一个字,谭少琛也听得出来。

    青年的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心跳剧烈,几乎作痛。

    “是吗,那肯定是恶作剧……”陌生人说着,那扇门再关上。

    整个走道陷入死一样的寂静。直到肺因为缺氧而灼烧似的疼起来,谭少琛才记起呼吸这码事;他失控地张开嘴,猛烈地呼吸,被突然涌进身体的空气呛到咳嗽。

    他生怕被听见,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逃难似的跑向电梯。

    事实已然摊开在他面前,他甚至想给沈晏文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可他想不到,除了爱上别人之外,谭少琛再想不到有什么能让沈晏文这么做。

    青年失魂落魄地乘上电梯,回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