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楚怜风警惕的低声问道。

    高瘦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虽然是背对着月光,但楚怜风还是看清了他的面貌:“伯父?”

    “嗯。这里是我的房间,不用担心。”楚相成轻叹了口气,他和楚怜风只是在壶口会战的时候见过一面。不过那时候楚怜风根本没想到这个矍铄的老人就是自己的亲伯父,而楚相成也不便相认。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就是三年之后。

    楚怜风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下床站立。名剑山庄虽然是武林世家,但上百年的积淀,楚家在礼节之上,完全不逊于那些书香门第。

    “你酒喝多了,坐在床上就行。”楚相成不以为意地说道。

    顿了一下,楚相成这才问道:“你奶奶还好吧?”

    “奶奶的身体还很结识。不过从江南迁居天都圣京之后,她老人家一直很不习惯。加上前些日子极乐圣教攻破天都圣京,奶奶受惊之下,感染了风寒。不过在父亲的照顾之下,已经好转。”楚怜风躬身说道。

    楚相成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惆怅,身为人子,二十多年来却一直不在爹娘膝下侍奉,这对楚相成这种饱读诗书深信礼义廉耻的人来说完全是良心上最大的折磨。不过现在他和天都圣京方面已经是处在对立的两边,他现在更不便相认。

    “你爹了?”

    “家父一切都好。不过这些年来家父和奶奶思念大伯,常常长吁短叹。”

    楚相成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虽然两人走的路不同,不过那种流淌在血脉里面的亲情,是怎么也割舍不掉的。转过身子,他背对着楚怜风说道:“怜风,你知道我特意将你安排在我的房中,所为何事?”

    “侄儿不知。”楚怜风自然知道楚相成别有用意,不过对于长辈的心思,他也不好妄加猜测。

    “你爹和朝廷走的太近了。”

    楚怜风眼珠一转,却是恭恭敬敬地说道:“伯父,我名剑山庄世受国恩,如今国家有难,我们自然要全力以赴为国尽忠。”

    楚相成噗哧一笑,楚怜风虽然聪明,不过在他面前玩心机,还嫩了许多。当今天下,能够和他钩心斗角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的侄子,他微笑着说道:“怜风,不用在我面前藏藏掖掖的。我明确无误的告诉你,帝国,已经不行了,继续跟在帝国,只会是死路一条。不要用那种表情,你心里想什么伯父不是不知道。如果帝国还是刚烈的一如既往,那么我也很支持你们全力相助帝国。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朝廷,中兴帝软弱无能昏庸擅权,朝臣贪生怕死腐败成风,坐拥大义的名分和数十万大军,居然只能龟缩在天都圣京之中。到后来连天都圣京都保不住。名剑山庄如果在这样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楚怜风眼帘低垂:“伯父,侄儿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曾经劝诫过父亲大人,希望他能够考虑一二。但是父亲大人坚持认为,我们名剑山庄虽然无官无职,可也是数代忠良,家族的数代先辈都以效忠帝国中兴神州为己任。帝国是已经没落,但我们现在离去,那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家父说,不能因为一时的得失而使列祖列宗的声名受到污损。”

    楚相成苦笑了一下,他们兄弟二人都是一样的脾气,都爱钻牛角尖,只不过两人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已。也许,在楚见焕自己看来,他的做法确实是正确的。他突然想起秦殇生前曾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和理想,只要他们的信念和理想并非是伤天害理,也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那么即使你并不赞同,你也应该表示最基本的尊敬。

    长叹了口气,楚相成无奈地摇了摇头:“怜风,我们楚家下一辈中,你是最出色的一个。你应该明白,你爹这样走,是一条不归路。我毫不怀疑的告诉你,最多三年,我们河套必定要南下阴风山脉。主公和皇室的仇恨不共戴天,到时候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你爹性子执拗,恐怕。这样吧,你呆在我的身边,到时候也能为楚家保留一点元气。”

    楚怜风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伯父,如果真的是那样,恕侄儿难以从命。家父有难,侄儿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楚相成又是安慰又是好气地喝道:“笨蛋!你以为我会看着你爹去死吗?你留在我的身边,只要稍微做一点事情,加上壶口会战时你的那份功劳,主公以后必定会对名剑山庄网开一面。你别忘了,你伯父我在河套是什么地位,有我在这里撑着,绝对不会有事。”

    楚怜风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楚相成在河套的地位之崇高,就只有昊天天意和骆祥能够比拟。只要自己能够呆在河套,凭着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够出人头地。若是从文,至少也是一州知府。若是从军,怎么说也是一个统领将军。

    不过,楚怜风最终还是摇头道:“伯父,侄儿并不喜欢从军或是当官的那种生活。侄儿胸无大志,几个弟弟又不成气候,侄儿只想在接手家业之后将家业发扬光大。而且,我也很喜欢现在这样荡剑天涯的生活。”

    楚相成有些惊讶,不过看着楚怜风那一脸坚毅的面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难得你有这番见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勉强。不过如果真的有需要,你尽管来找伯父就是。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保密一些,不然以当今陛下的性子,你奶奶和你爹恐怕就危险了。”

    楚怜风恭敬地答道:“侄儿遵命。”

    “你就在这里歇着吧,明天主公会给你安排住处,我另有住处。”楚相成说完,推门出去之后又轻轻将门拉拢,只留下楚怜风一人呆在屋内。

    刚刚走出院子,楚相成就看见骆祥那瘦削的身影立在夜色之中。楚相成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面容平静地说道:“你都听见了?”

    骆祥很坦白地说道:“嗯。其实楚怜风的选择并没有错,你也不用失望。”

    楚相成摇了摇头:“我不是失望,只是,我毕竟是楚家中人,看着名剑山庄就这样走向没落,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骆祥移动步子,和楚相成并肩而行:“你放心,到时候只要主公明白了你和名剑山庄的关系,他自然会手下留情。你让楚怜风留在你身边,是想让他过继到你膝下,以后好继承你的爵位吧?”

    楚相成丝毫不觉惊讶,如果骆祥连这点都看不透,他也不就不是当年的显烈三才子之首了。他笑着说道:“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倔强。”

    骆祥却是说道:“年轻人就是应该有如此傲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他的选择未必就是错误。再说,如果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当年的那笔恩怨,我们退隐之后,整天饮酒作乐,岂不是更比现在快活?”

    楚相成本来就是天纵奇才,只不过当局者迷,被骆祥这么一说,顿时明悟起来:“你说的正确,哈哈,我倒是着相了。嗯,今天晚上月色不错,我们兄弟要不对月畅饮一番?”

    “正有此意,相成当真知我。唔,军师也还没睡,把他一起叫上。呵呵,等军师成亲之后,恐怕我们三个就不能在这样夜半饮酒对月吟诗了。”骆祥也是笑呵呵地说道。

    第459章 婚礼

    十天时间匆匆而过,神州历623年八月二十三日,河套青云进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集体婚礼,根据河套官方的统计,总共有两万三千一百二十二对新人在青云县城举办婚礼。而整个河套六州,在同一天登记的新婚夫妇居然高达十万对。

    青云县城本来就不大,玄机绞尽脑汁,最终将婚礼的地点定在了县城南面的郊野之上。至于军政高级人员,他们的婚礼则是在县城之中,由兴致盎然的昊天亲自主持。

    虽然一开始玄机也做出了完全的准备,可是事实证明,天下根本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幸好今天是大喜之日,所有的人都洋溢在一片喜庆之中,因此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混乱,但是新郎新娘走失的事情依然是层出不穷。

    地盘有限,因此在昊天宣完祝贺词,敬完喜酒之后,这些普通的新婚夫妇立刻有序散开,急急忙忙地赶回自己家中摆酒。毕竟并不是每一对新人都是青云县郊的人,他们前来也就是凑一个彩头。不过由于这次一起成亲的人实在是太多,本来新娘子过门的时候都应该是八人花轿,结果以青云县城为中心,周围的道路之上挤满了绑着各式各样红绸子的马车牛车。大部分的新郎都没找来代步工具,心急之下,干脆背着新娘就大步回家。河套士兵本来就是孔武有力,这些新娘也大多是娇滴滴的女子,背着自己的妻子,可比在边重行的麾下负重行军有趣得多了。

    出来看热闹的墨星等人看着如此庞大的场面,顿时目瞪口呆。尤其是亭和寸度奇和伏波三人。他们国小民少,便是整个国家,总人口恐怕还没有这次参加婚礼的新郎新娘多,更不要说精壮男子,不说别的,河套仅仅是出动这些新人,便足以将他们灭国几次。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战斗力如此,但仅仅是看着他们背着自己的妻子奔走如飞的模样,便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墨星很是奇怪地问道:“龙将军,据闻贵国大喜的时候,都是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怎么如此隆重的仪式却偏偏如此的简陋?”

    龙铮没好气地说道:“国主,我们青云的总人口还不到二十万,而今天大喜的新人就有上万对。如果每个新娘都要八抬大轿,恐怕将全县的人口算上都还不够。”

    老实说,龙铮现在的心情并不很好。县城之内,从奉敬信刻到魏鹤辛双等三十多个老战友正在昊天的亲自主持下举办婚礼,按理说,自己这个出身于青云驻军千骑的老兄弟怎么说也要前去凑合一下才是,偏偏这几个王八蛋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等他们看完热闹,恐怕奉敬等人连洞房都入了。

    一群土包子!龙铮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哲善松邦虽然不知道龙铮为何有些怒意,不过依然很善解人意地说道:“龙将军,你事务繁忙,我们就是随便走走,你不用担心。哈哈,在河套的土地上,难道还会有些不开眼的宵小之辈?”

    “我们河套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师尽可放心。不过国师等人远来是客,我们自当好生招待。”龙铮翻着白眼说道。他是一个军人,不是政客,说起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来,自然是很不习惯。

    哲善松邦自然明白龙铮这是在奉命看着自己等人,不过他也不说破,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听说柔然的使者也到了,还是柔然王族名将锡尔江流将军。”

    龙铮无所谓地说道:“他们应该是昨天下午到的。锡尔江流说什么也是银铃公主的舅父,他外甥女大喜,他老人家怎么能够缺席?”

    阿流疏不解地说道:“可是河套现在和柔然乃是敌对关系啊,你们怎么能够容忍对方肆无忌惮的进入你们的核心地带?”